“也是,毕竟傅师兄你自己也就修炼了一百年,大概两百岁以上的妖怪就打不过了吧。”陆不系点了点头,顺带着问道,“游祈你呢?”
“我……只跟师兄师姐下过几次山,虽然见过厉害的妖怪,但只是看着师兄师姐动手。”游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说来城里都没碰见什么小妖怪,照理应当有不少妖魔鬼怪藏身于此的,大概是被那个大家伙吓跑了吧。”陆不系环顾四周,还是懒洋洋的。
“算了,这回就仰赖陆师妹了。”傅慕良忽然耸了耸肩,“反正掌门这次派我们三个下山,我跟游祈应该只是来给你打打下手的吧?”
“哟,师兄你难得没那么嘴硬啊。”陆不系很是欣慰,“就是你说这话怎么这么像甩锅呢,待会要是遇到了妖怪,可别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不系,我们现在是去哪里?”游祈有些迷茫地问。陆不系大步走在前头,仿佛是在目的明确地领路。
“去城里的戏台。虽然你们都没听见过,但是那妖怪唱过好几回曲。”陆不系模仿着哼了两句,“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我们能看到妖怪在戏台上表演呢。”
“就算唱歌,它说不定只是随便唱几句,未必会在戏台吧。”傅慕良质疑。
“哎呀,反正也没有线索,就去看看咯……”
三人一路快步赶到戏园。江州豪富,城中原本建有不少瓦舍,而陆不系先去的是规模最大的一处,里面设了几十座勾栏,只是风吹日晒许久,又无人维护,和城中的其他屋舍一样朽坏破落了不少。
“你们看,那座台子上挂着的戏服好新。”游祈指向其中一座尚且完好的勾栏,台子的角落里支着几个木架,上面撑着华丽的戏服。
三人登上戏台察看。傅慕良立刻判断,“上面沾着妖气。”
“而且这衣服像是刚刚有人穿过的样子,难道是妖怪匆匆脱了衣服跑了?”游祈思忖。
“这么说,莫不是那妖怪害怕与我们碰面?”陆不系随口说着,转过身去,忽然僵住了。
傅慕良很快发现她的异样,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朝外边望去,“怎么了?”
大雨滂沱,天上苍灰的积云压得很低,仿佛要随雨势崩塌下来,吞没天地。雨雾朦胧中,只有远处的断章楼峭拔矗立,几十年来不曾倾圮,如剑一般直抵云霄。
一个人影侧身坐在断章楼的脊顶上,一面红伞遮住了他的容颜。
游祈也抬头远望,但她的目力不足以穿透重重雨帘,只能折回视线看向陆不系,不由暗自一惊。
这位师妹平素一向是大大咧咧、欢蹦乱跳的,似乎全无心事和忧虑。也是,她形貌昳丽、天资卓绝,一入门便受掌门青眼,成为了掌门首徒,前途风光,又受师尊和同门喜爱,能有什么可烦心的?
然而此刻……陆不系脸上的神情是游祈从未见过的。似笑非笑,难以用任何一种情绪来概括。
那种古怪的神情令游祈在一瞬间竟感到无比的陌生……甚至恐惧。她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
但陆不系仿佛并没有留意到她的注视,只是以那副微妙的表情直直眺望着断章楼。
接着,她忽然跳下勾栏,提剑站在了底下的空地中央。仿佛那一方戏台太过狭窄,容纳不下将要开场的大戏。
与此同时,那个人影站起身来,也缓缓转向他们。
……或者说,转向孑然而立的魔女。
暴雨狂风,他黑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飞扬,但那面鲜红的纸伞却纹丝不动,好像在他手中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静寂,隔绝了风雨和漫漫光阴。
哗然的雨声回荡在天地间,宛如角色登场前隆重的紧锣密鼓。
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但他就这样从高楼上一跃而下,转瞬间现身在陆不系上方,居高临下重重一脚踢向她!
陆不系举剑抵挡。轰然一声巨响,两人迸发的灵力直接荡平了周遭的十几座楼台,垮塌之声不绝。
飞溅的水花中,陆不系并没有后退。但她手中的镜花剑被来人直接踩住,剑尖抵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陆不系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弯下腰去。她咬牙握紧剑,抬眼望向那个人的脸。
朱发玄裳的青年悠闲地撑着伞,也低眸看着她,目光兴味盎然而无情无义,一如三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