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照月眨了眨眼,“当然是应你师父的请托,为诸位趋吉避凶咯。如今我已经为陆姑娘避过凶殃,我就先走了。”
“你不在,我可好无聊啊——”陆不系拖长了腔调。
“是么。”怀照月笑着,那道青色的身影转眼间便再寻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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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街那头蓦地腾起一阵惊呼。
“走水了!不,不是走水……”
“快看那边!那茶馆呢?怎么……怎么没了?!”
“方才里头还坐着人哪!我亲眼瞧见的,王老板他们几个还在里头喝酒……人呢?!”
人群霎时骚动起来,循声朝那片焦黑的废墟涌去。有胆大的凑近了细看,却见那灰烬尚带着余温,四下却既无半分焦烟的气味,也无半点失火的痕迹——周遭的屋舍、摊子、连墙根的野草都好端端的,唯独那间茶馆,连人带屋,像是被什么凭空抹去了一般。
“人……人怎么会连骨头都不剩?!”
“是不是江州城里的妖怪出来吃人了?!”
“我就说嘛!这鬼地方不能久待——快跑快跑!”
一时间人心惶惶,叫嚷声、奔逃声乱成一片。卖辟邪铃的摊主反倒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吆喝起来:“辟邪铃,辟邪铃!这位客官,刚出妖事,正该买一串护身啊!”
方才那位说书人也在人群边上。他背着书箱,脸色煞白,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他说话都不利索了,“亏得我今日收得早,若是再多讲一折,岂不是连命都搭进去了!”
旁边有人幽幽道:“兴许是因为你今日书讲得好,感动了阎王,才放了你一马。明日可要找个好地方继续讲啊。”
白衣少女旋即敛去微笑的神情,一掠冲向了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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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系匆匆拨开人群,脸上恰到好处地凝起一抹凝重与警觉,仿佛当真要查探一番这桩血案的来龙去脉。
她在满地黑灰前蹲下身,伸手在灰烬里拨弄了两下,方才若有所思地站起身。
——干净得很。怀照月收尾收得滴水不漏,她纵火的痕迹与那满屋的人命,被那场大火一并吞了个干净,绝对查不出一点线索。
她暗自点了点头,对这桩“合作”的成果颇为满意。
“怎么回事!”
陆不系回过头,只见傅慕良衣袂翻飞,几个起落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赶到了近前,游祈也紧随其后,一脸又惊又急。
傅慕良望着那片焦黑的废墟,眉头锁紧,“这是……走水?”
“不是简单的走水。”陆不系接话,神色凝重得恰如其分,“我一刻钟前才坐在这间茶馆里喝茶,那时全无异样。但我刚出门没多久,这里便凭空化为了灰烬。”
她说得有理有据,半真半假,每个字都挑不出错处。
游祈下意识地攥紧了佩剑:“这一定是极为厉害的驭火之术。不系,你擅于驭火,有没有看出什么?”
陆不系摇了摇头,“听旁观的人说,连火光都不曾见到,整处茶馆只在瞬间便烧尽了。连我都做不到。”
傅慕良咬牙,“莫非是那江州城中的妖怪作祟?可它又为何偏偏要烧了这间茶馆?”
陆不系叹了口气,“若是我再在茶馆中多待一刻,或许便……”
“或许是妖怪见不系你走了,才动手的。”游祈低声道。
三人将那废墟前前后后又查了一遍,自然是什么也没发现。围观的人群不敢再靠近,只远远地指指点点。
待到傅慕良终于查问停当,郁郁地说一句“先回驿站吧”,日头已经偏西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旧道往回走。街市上那场骚动渐渐平息下去,只是经此一吓,行人比方才稀疏了许多,连摊贩也有几家提早收了摊。家家户户都掩紧了门窗,唯余那卖辟邪铃的摊主生意红火,铜铃叮当,响个不停。
陆不系走在最后,微微仰起头。
天边的暮色已染上了一层温融的橙红。风拂过面颊,已不再有早春那般料峭的寒意,反倒裹着一缕暖意。道旁不知名的野花已经快要凋谢,几只飞虫绕着腐烂的落花低低盘旋。
她来江州口时,还是乍暖还寒的时节,浮浪山的桃花正芳菲满山。
而如今——已经入夏了。
陆不系望着那一片渐渐沉下去的天光,打了个呵欠。
方才忘记问了,不过……入江州城的日子,应该已经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