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照月撇开她的手,似乎真的有点动怒了,冷冷道:“我没有。”
“是吗?是吗是吗?”陆不系凑过去,摇头晃脑,“别小心眼啦,大不了我多亲你两下咯。”
怀照月咬牙切齿,甚至开始有点口不择言:“陆不系,你知不知道亲嘴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还是你长辈呢。”陆不系贼溜溜地笑,恰到好处地引用了怀照月之前的话。
“不可以……”怀照月深吸一口气,说不下去了。
“不可以什么?你不会要让我讲究礼义廉耻吧?”陆不系再次伸出胳膊,这次顺利地搂住了怀照月的脖子,“这么紧张干什么,刚刚不都亲过了嘛。而且你不是喜欢我么?”
怀照月像被踩到了尾巴,差点跳起来:“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没有么?”陆不系露齿一笑,“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你喜欢我呢。”
怀照月无言了片刻。
他似乎终于从方才那阵猝不及防的混乱里冷静下来,慢慢恢复了往常那种难以捉摸的笑脸,宛如戏台上的角色,一抬袖便换了一副面相。
“怎么会呢——我们只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一根绳上的蚂蚱的关系。”他皮笑肉不笑地强调。
“……”陆不系不吱声,学着怀照月刚才的样子,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他。
换作常人,在她这样的目光下,定然丢盔弃甲,将真心一股脑倾吐而出。
“真的,我不会喜欢你的。”青衣少年淡淡地笑着,语气却如斩钉截铁,仿佛要证明什么,“就像……你也不会喜欢我一样。”
*
陆不系刹那间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仿佛类似的话她今夜还在哪里听到过。
——他不会讨厌一个人,也不会喜欢一个人。所以……没有必要。
那位少言寡语的师姐难得坦陈了心意。但是眼前这个术师,就算表情再怎么认真,说出的话也总是一派胡言。
他方才的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看不穿、看不穿。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把心遮蔽起来?”陆不系目光下滑,落在他心口。
那里的心跳仍未平息,但她依然感受不到任何心绪的震荡。
她早早就狐疑怀照月不可能如此心如止水——能找到魔女结盟的人,胆大包天到蒙骗仙门掌门的人,不管真实目的是什么,怎么可能无欲无求?现在更是确定他用了什么伎俩瞒过了她:“你挺厉害啊,用的术法竟然能让我也看不透心念。”
“过奖过奖。至于隐藏心念嘛,个人隐私,还请见谅。”怀照月歪了歪脑袋,“你不也有要瞒着我的秘密么?”
“我才没——”陆不系脱口而出,忽然想起,她的确有一件讳莫如深的事。
那就是她至今为止,整整三十次的死而复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笃定,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连开口付诸言语都绝不可以。
见她哑然,怀照月也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客气地推开她站起身,“那么,我要解开结界了。接下来,陆姑娘还请自重。”
“等等。”陆不系也站起身,提高声音,“你不应该还有句话没说么?”
“什么?”怀照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说——”陆不系狡黠地勾起唇角,“今夜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么?”
“……”
怀照月偏过头,脸上依然带着浅浅的笑。
烟花散尽的夜空明净如初,皎洁的月华涓涓垂落,漫流在他天青色的发带与衣袍上,衬得少年的侧颜越发清秀而朦胧。
宛若水中明月。
“今夜的事……”他轻声一笑,“我会记住的。”
陆不系一愣,而周围隐隐有淡色的光纹一闪而逝,结界已经撤去。青衣少年也转身离开。
她踮起脚冲他招手,“开玩笑的!那句话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怀照月明明背对着她,却也朝她挥了挥手,随即身影没入了幽微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