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是爆竹的模样,用法是爆竹的用法,怎么不是爆竹?”怀照月认真地说,“这是我花了三天三夜研制出来的新型爆竹,万一以后我不想算命了,我就去转行去卖爆竹。”
“那时候我一定来买两个支持你。”陆不系很给面子地回答,随手从怀照月那里夺过一个爆竹,往地上一扔,结果发出一声震天巨响,连她都惊得倒退一步,“你要用这个炸翻浮浪山?”
“没那么大能耐,能吓你一跳就够了。”怀照月笑眼弯弯。
“你整天就在屋里捣鼓这些东西?”陆不系拍掉手上的火药碎屑,“我发现了,你也是个无聊的人。上次你邀我去你屋子,谁想到竟然拉我在后院玩了一上午打水漂。”
——不过那个上午也没那么无聊,因为中途怀照月失足掉进了池塘里,令她捧腹大笑了好久。
怀照月挠挠头,“这话说的……你当时不也玩得很开心么?话说你打水漂能连打三十二下,真是厉害啊。”
“因为我是个更无聊的人。”陆不系耸了耸肩。
在呼星召鬼城的三百年里,她差不多把世上所有能用来消遣的方式都试过一遍了。像打水漂这种游戏,她跟陆渊止玩过成千上万遍。要不是能用来玩的水塘太小,她能练到打出一百次水漂。
后来她在人间流浪,偶尔路过江河湖泊,也曾随手捡起石头扔出去。只是那时候没人同她计数,更没人不服气地非要同她再比一局。石子越过水面,一下、两下、三下,到最后沉入水底,只余几圈波纹慢慢散开。
世上的消遣对她而言大多如此。玩的时候有趣,玩完了便空空荡荡,像水面什么也没留下。
忽而又是一声巨响,只不过不是来自脚边,而是来自头顶。天心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五彩的流光几乎照亮了浮浪山上所有人的脸庞。
“开始放烟花了!”陆不系高兴地蹦跳起来。
烟花接二连三升入夜空。金色的、赤色的、青白的,转瞬绽放,又转瞬凋零。门中一片惊叹欢呼,连平日最端方持重的弟子,此刻也难免仰头望得入神。
无数烟花粲然流泻,夜空一片辉煌。陆不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抬眼凝望,光辉在她的眼中明灭不定。
不知为什么,她很喜欢看烟花。也许是因为数百年前的某一天,她跟那个人在长街上一起看了除夕夜的烟花,留下了一点愉快温暖的印象。
至今挥之不去。
“没想到已经过去半年啦……这真是我度过最平静的半年。”她轻声说,“我本来以为会像话本里那样,至少遇到几位恶毒的师兄师姐之类的。”
这半年里,清平门的生活比她想象中安稳,也比她想象中无趣。没有欺师灭祖的同门,也没有隔三岔五跳出来喊打喊杀的邪魔外道——除了她自己。每日练剑、喝茶、上课、逗猫,最烦恼的事不过是想借口缠着缘无寒。
“就算真有什么恶毒的师兄师姐,也没有人敢欺凌你吧。”怀照月同样在她旁边坐下。
“是啊。”陆不系想了想,赞同道,“而且缘无寒也不会允许门中出现这种事的。”
“你喜欢这样平静的日子么?”怀照月看向她,“说真话也无妨,现在没人能听到你我之间的对话。”
“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觉得有点没意思。”陆不系晃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头,“但是平静得太久了……总感觉离一场覆灭不远了。”
天际的烟花在她的话语间不断迸散又熄灭,如同一场焚烧殆尽的大火。
怀照月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嘘,大过年的,可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你让我说真话的呀。”陆不系把他的手指掰回去,笑嘻嘻道,“再说我是魔女啊,天生周围就会动荡不安。要是你想过平静的日子,跟我纠缠在一起可是一个错误哦。”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当空盛放,落下的流光几乎覆盖了半边天空。陆不系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兴奋地拽着怀照月的衣袖,惊叹道:“你看你看,好大的烟花!”
怀照月看了一眼烟花,目光又落回她身上。他忽然摊开手,彬彬有礼道:“陆前辈,是不是该给我一个红包?”
陆不系愣了愣,“为什么我要给你红包?”
“因为你比我大呀,不应该给后辈发点压岁钱么?”怀照月真诚道,完全看不出他是真的要讨钱,还是开个玩笑。
“刚刚缘无寒发红包,你怎么不向他去讨?”陆不系嗤之以鼻。
“我跟他又不熟,只跟你熟。”怀照月理直气壮。
陆不系思索了片刻,忽然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瞟了几眼,压低声音道:“好吧,那我就给你一个东西。不过这样东西绝对不能让旁人瞧见了,你快设个结界或者术法什么的,务必不能让人看见我们。”
怀照月见她如此郑重其事,也正襟危坐起来,手指凌空画了几道符,严肃道:“好了,此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显然并不觉得陆不系要塞给他什么好东西,甚至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
但是来不及了。玩火自焚。覆水难收。刹那间,陆不系的脸上掠过一丝奸诈的笑意。
她蓦地伸手抓住怀照月的衣领,猛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然后直接吻上了他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