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么?”陆不系黯然伤神地捂住心口,“我可是日日夜夜盼着师父你回来——”
“为师若是空手而归,你就不盼着了么?”缘无寒轻笑着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之味观的百花酥,为师想你平日爱吃点心,便带了几盒回来。”
“多谢师父!”陆不系两眼放光地接过盒子,“我听说之味观是姜州生意最好的糕点铺,师父你肯定排了好久队才买到的吧。”
他堂堂清平门掌门,自然不会浪费时间挤在人群里排一个时辰的队,这几盒点心都是他有意向裕王提起,从裕王手里收到的。但看着自家徒儿感动得眉飞色舞的模样,缘无寒只是笑而不语。
远处广场上喧闹起来,隐约听得是弟子们喝彩叫好,起哄让绿衫少女再弹一曲。陆不系忽然有些好奇:“师父,你会弹琴么?”
缘无寒也望向人群方向,莞尔一笑:“比这个孩子和她师父弹得好。”
“不会吧,人家可是绿绮宫的啊。”陆不系不相信地脱口而出。
“绿绮宫只是善用乐器为兵器,真论乐音,琴艺到了一定境界后,凭借的就不是技巧,而是演奏者的心境了。”缘无寒慢步朝广场走去,“不过她们的琴艺也已经很高绝了,只是为师更胜一筹而已。”
淡淡地说完这番狂傲的话,他已经走到了人群附近。弟子们见掌门驾临,顿时稀里哗啦地往两侧让开。绿衫少女也慌忙起身行礼。
缘无寒摆摆手,和容悦色道:“借琴一用。”
随即他自然而然地拂袖落座,朗声道:“今日除夕,我为诸位抚琴一曲,以庆新岁。”
周围霎时一片欢呼,陆不系也凑着趣使劲鼓掌。但当缘无寒拨出第一个琴音,所有嘈杂瞬间被镇压了下去。
犹如刀剑铮然出鞘。
与陆不系想象的不同,这琴音既不清冷苍寂,也不中正平和。方才那位绿绮宫弟子的琴声幽雅玄妙,像是清泉垂落山石,令人屏息静听;而缘无寒指下分明是同一把琴,抚出的琴音却明亮高亢,声遏行云。
陆不系听过能诱人的琴,也听过能杀人的琴,却没有操琴者像缘无寒这般,仿佛并不在意听者,只是一展自己的心气。
琴音招张,傲然扫过每个人心头,宛若长风大旗,弦动之间纵横千山万水。
白衣胜雪的仙门掌门,所奏的弦曲却如此声势堂皇,似乎有些不相宜。这几乎不像是修仙访道之人弹的琴,而是志在天下的君主才能奏出的乐曲。
乐音凭的是弹奏者的心境么……就算是帝都高居扶桑楼的那位陛下,大概也弹不出这样的曲子吧?
这哪是用来贺岁的曲子啊,用来在登基时弹奏还差不多。陆不系暗自腹诽。
不知过了多久,曲罢弦停,琴音却好像绕梁不散,犹在空中。
周遭众人仍呆呆沉浸在这一曲中,不敢出声惊扰了余音,缘无寒已经在寂静中从容起身,飘然离开。
陆不系赶紧追了上去,恋恋惊叹道:“师父,你弹的是我听过最好的琴之一了。”
缘无寒略一停步,“之一?”
陆不系嘿嘿一笑,绕过了这个话题,拽了拽他的衣袖,“对了师父,我已经让褚先生今晚准备一大桌好吃的,晚上你来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吧?”
“可以。”缘无寒从善如流地应了,“不过须让褚先生多做些菜,天璇上仙今晚也要回来。”
“天璇上仙?”陆不系一怔,“我听说他是下山去追捕那两只失踪的心魔了,难不成已经抓到了?”
缘花落自从清剿呼星召鬼城那一趟之后便不在浮浪山上,至今也有半年不见踪影了。
缘无寒由着陆不系拽着衣服,继续信步前行,“尚未。只不过除夕夜回来吃个饭罢了。”
“师父,你往常每年是跟天璇上仙两个人吃团圆饭么?”
缘无寒颔首,又道:“过去原本也是同褚先生一起吃的,不过自从他三番五次往菜里下药之后,便改了这个惯例。你若是不想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记得现在就去盯着褚先生。”
陆不系张口结舌,而缘无寒轻轻一振衣袖,抽回自己的袖口,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