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系目光一闪——她看见缘无寒的心,此刻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也许是因为这秋风太过寂寥。
她忽然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缘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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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什么?”
缘无寒显然因为她的举动吃了一惊,但也没有直接推开她,只是在怔愣后略微有些无奈道。
相处了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家徒弟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脱个性,对她各种奇异行径的态度无外乎“别闹得太过分就行”。
但陆不系却对缘无寒这样的态度有些不满——往好了说是宽容,但就缘无寒这种人而言,也可以说是不在意。
可她要他在意。
陆不系脸埋在柔软的衣料中,闷闷道:“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师父。”
少女的声音透着一丝恻然,像是在安慰白衣青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明白的……最亲的人不知从哪一天起就变了,像是完全背叛了过去一样……”
“那时候,会感觉……很孤单。”她轻轻说。
世间没有人能自诩因缘完满、此生不孤。因为一生之中,或多或少总有些东西,要么从未得到,要么得而复失,就像天上的星辰总有合与离。
就算缘无寒无心情爱、胜友如云,但在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中,父母犯下重罪早早伏诛,弟弟又飞升上仙,淡漠忘情,陆不系不信缘无寒未曾感到过一丝寂寥。
这点寂寞对于缘无寒来说原本无足轻重,但陆不系要的是借此展露自己同样脆弱的一角,勾起缘无寒心中那一点物伤其类。
还好她立了个父母双亡的人设,之前因药效神思错乱而错认缘无寒时又反应古怪,缘无寒应当会认为她那“娘亲”有什么隐情。按他的作风,大概不会直接问她个中原因,但或许会私下调查,只要怀照月那边不出岔子就好。
当然,这一切不过是她演给缘无寒看的。她本是孑然一身降临于世的心魔,自然不会感到所谓孤单,也没有什么最亲的人。
安静片刻,陆不系的头顶被轻轻揉了揉。她的体温原本比常人偏高些,但依然感到落在她头顶的那只手很是温暖,几乎不像是刚刚才执剑诛魔的手。
“往事已矣,便不应被过去所扰。”顿了顿,缘无寒忽然笑了一声,“罢了,这时候还讲什么道理。阿系有心安慰,为师很是高兴。再说,为师现在也不孤单啊,身边正有一个太过活泼的好徒弟呢。”
言外之意,是陆不系身边也有他这个师父在——他这个小徒弟在拜上清平门之前孤身漂泊百年,至今也算是有了能够相依相伴的人。
陆不系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怪徒儿提到了师父过去的事,怕师父为此难过了。”
“怎么会,师父在你心里有这么软弱么?”缘无寒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长袖拢在她背后,像一个轻轻的回抱,然后收回手,“好了,可以松开为师了吧?”
他话语中并无不耐,仅仅似乎觉得这样撒娇的行为该到此为止了,毕竟怀中并不真的是年方十几的小女孩。
陆不系眼珠一转,决定见好就收——再赖下去,就会让缘无寒觉得她心志不坚了。
尽管缘无寒那种不动如山的姿态依然没有被撩动半分,至少在表面上,缘无寒已经默许了她更加越界的亲昵。
就算不在意……也只是独独对她不在意。
“嘿嘿,不过师父抱起来手感真的很好。”陆不系松手往后跳开,又恢复了平常古灵精怪的模样,吐了吐舌头,“走吧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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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双神灵的眼睛自方才起从高天俯视,大概也会为师徒间莫逆于心的那一拥而动容。
离刑地尚远的清秋苑内,趴在桌上的青衣术师终于抬起头,如梦方醒一般眨了两下眼睛,接着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
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叹气,他又叹了第二口气,然后对桌上铜镜里自己的影子笑了笑。
“算了算了……”怀照月嘀咕着,没精打采地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
空气中漾开青梅微酸的气味,他默默捧着酒杯,出神地望着桌子对面的空座,一时间却像是失了饮酒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