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调戏的话说完,传音的联结已经断开了。与此同时,前方的缘无寒也已迈入刑地,回头似是催促地看向陆不系。
陆不系连忙拖着陈庭加紧步伐。所谓的刑地看起来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沙土地,被稀稀落落几根木桩围着。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昭示着这里被结界所隔绝。
除此之外,没有断头铡,没有陈年的血迹,丝毫看不出这是个用来杀人的地方。
陆不系照缘无寒的指示将陈庭在沙地中央放下,就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仿佛只是一阵肃杀的秋风吹过,气氛突然变了。
缘无寒一拂袖,倒在地上的陈庭犹如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起身,强行摆成了双膝跪地的姿势。陈庭倒是没有挣扎,满头都是冷汗,似乎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缘无寒凌空弹指,解开他的哑穴与聋穴,尚未开口,陈庭已经一头伏拜在地,声音颤抖不已:“掌门,弟子是一时鬼迷心窍,误入歧途!弟子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求掌门饶过一命!”
他只吐出了这两句话,就哑口再说不下去。
空气沉重得像是生铁,他激动而卑微的声音撞在上面,显得滑稽而徒劳。仿佛无论他再怎么恳求,那些言语都无法传达到面无表情的仙门司掌耳中。
缘无寒像是根本没听陈庭说了什么,平缓道:“你为何会想到潜入清虚楼私翻禁书,可有人唆使?”
陆不系不禁觑了陈庭一眼。陈庭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道:“弟子一心想要突破境界,太过冒进,才、才……”
缘无寒点了点头,像是已经问完了所有问题。这短短一个问句,只问是否有旁人牵扯,而不问陈庭自身的前因后果,几乎算不上审讯。
正如他方才所言门规,陈庭的罪行本就无需审理。
“陈庭,你修涉魔道,依门中律法,即刻处死。”缘无寒嗓音淡薄,没有半分波澜地宣判。
“掌门!掌门!”陈庭大概也不曾想到处刑来得如此简短迅速,惊惶地连连磕头。忽然他动作一顿,身上真气暴涨,一瞬间生生冲开了被傅慕良封住的经脉。
失控的魔气自他周身逸散,陈庭直起脊背,表情扭曲凶戾,竟是完全堕入了魔道!
他一边拼命挣动着捆仙索,一边狞笑:“缘无寒,你何必这么忌讳魔道,难道是你自己心中有鬼?你可知许多人私下都议论,缘掌门冷血无情、贪权窃柄,心性与魔道无异——”
难得听到有人大骂缘无寒,陆不系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惊叹陈庭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然而缘无寒早已拔出了清平剑,却好似对陈庭的话颇感兴趣,耐心地听着他大放厥词。及至听到“与魔道无异”,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边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过去陆不系所见缘无寒的笑,皆是明朗温柔宛若春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轻藐而冰冷的笑。
接着他扬手一剑,贯穿了陈庭的心口。
嚣张的狂言戛然而止,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嘶叫刺破了寂静——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叫声,而是三魂七魄在消散前发出的惨啸。
缘无寒这一剑,直接令陈庭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莹白的冰晶从陈庭被剑贯穿的心口处蔓延开来,层层刺穿他的躯体。几息之间,陈庭的尸体已经被交错的冰凌覆盖,犹如一朵绽放的巨大雪莲。
随着缘无寒抽回清平剑,这朵堪称明丽的冰花刹那间崩溃凋零,在秋风中飞散成无数细小的冰屑。
骨头,血肉,全无痕迹,只留下半空中一点点的寒意。
……就仿佛在昭示,除恶务尽。而魔道之人,便是最应“尽”的极恶。
缘无寒收剑回鞘,脸上那菲薄的笑意也温柔下来,转头望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陆不系,“阿系,吓到了么?”
当缘无寒诛杀陈庭时,过去三十世被清平剑穿心而过的记忆也同时发作,令陆不系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仿佛那冰簇不仅生长在陈庭尸身上,也冻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搓了搓胳膊,诚恳道:“有一点儿……不过师父依律行刑,理所当然。就是没想到师父动手这么……彻底。”
陆不系不免有些遗憾——虽说陈庭没有跟她订契,但悄悄吸几缕他心中的妄念,也能助长她的力量。但缘无寒处刑太快,甚至连魂魄都碎了个干净,她从陈庭身上汲取的欲念还不够塞牙缝的。
缘无寒转身往来路走去,“对待魔道,必须令其身魂俱灭,以免魔息不散,滋生恶孽。阿系,你日后若是遇到魔道之人,也要用方才为师一般的手段,绝不能手下留情。”
“弟子明白了。”自己一个魔女聆听如何除魔的教诲,陆不系心里觉得实在好笑,无奈不能放肆地笑出来。
她跟在缘无寒身后,估量着时机,用最恰如其分的好奇语气问道:“师父,这片刑地最初是用来处决修魔的弟子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