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慕良咬牙,“这有什么奇怪的?省的他大喊大叫,也免得他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我只是想说,用布堵嘴好老土啊,你直接点哑穴不就行了。”
“要你管。”傅慕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惜他平常看陆不系就需要抬起眼睛,因此这个白眼并不明显。然后他还是转身抓住陈庭,点了他的哑穴,顺便把他的听觉也封上了。
原本面相温厚的陈庭此刻脸色发青,也不知是因为魔气侵体,还是被陆不系给晃的。
“对了傅师兄,你这大晚上的,为什么会路过清虚楼啊?”
“要你管!今晚天气好,我出门散散步。”
“一个人散步多没意思,下次带我一起呗。”
“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我无聊呀,这里只有师兄你能陪我说话嘛。”
就在这样不太严肃的吵闹氛围中,两人——或者说三人,终于来到了缘无寒平常练剑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缘无寒并没有在舞剑。
白衣的仙门司掌的确手执清平剑,却只是静静负袖而立。夜色微茫,他眺望着深潭般的天空,似乎等着陆不系一行人到来一般。
傅慕良心中一凛,率先上前行了一礼,“禀掌门,弟子方才经过清虚楼,见到此人在楼中私修魔道,因此带来交由掌门处置。”
他三言两语说得简单,缘无寒却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此事前因后果,我尽在眼中,不必赘述了。”
两人俱是一怔,陆不系嘴快问道:“师父,你都看到了?”
思及自己刚才没轻没重跟傅慕良打闹,她不由有一点点心虚。
“起初只是发觉有人深夜在门中斗殴,观望后才知竟关乎魔道之事。”缘无寒朝傅慕良笑了笑,“当时我虽然可以直接出手,不过想看看你能否独自应付。”
“弟子幸未负掌门期望。”傅慕良垂首谦恭道。
他起先得意,细想之后一颗心却微微吊了起来。陈庭对他说的那番话掌门应当也听到了,虽然他未曾动摇,但不知掌门是否会因为所谓的“同类”之言对他别有看法。
“傅慕良,你处事机敏决断,且守心持正,不辱门风。我以掌门之令,赐你‘微雨’剑谱三卷。”缘无寒一挥袖,一张掌门手令飘落在傅慕良面前,“你若认真研习,境界定会有所进益。”
傅慕良一愣,连忙捧住手令,眼中明晃晃闪过惊喜,但语气仍然克制沉稳:“多谢掌门!”
“你明日持此令去清云台,找一位司枢带你取剑谱。至于现在……夜深了,便回去休息吧。”缘无寒温和道。
傅慕良忽然想到,掌门既然关注着门中情况,必然也知道他总是前半夜悄悄出门修炼。赐他的不是能直接提升修为的法器灵药,而是令他自行修习的剑谱,无疑是看穿并顾及到了他那固执别扭的心思。
尽管傅慕良入门已久,跟这位缘掌门的交集却谈不上多——更别说私交了。门中大部分弟子也是如此。
在清平门众人眼中,这位几乎凭一己之力撑起“天下第一仙门”名号的掌门大人,就仿佛天上的昭昭烈日,至明亦至高。虽然缘无寒对待弟子态度多是随和可亲,也不过像是日光垂落在底下的草木上,一视同仁,无需回报也无法奢求更多。
可即使难以接近,那熠耀的光芒的确遍照每个人其上。
傅慕良心头不由一热,恭敬地收起手令,躬身再拜后告退。
缘无寒转头看向仍在玩耍着绳子的陆不系,“阿系,你带着陈庭,随我去一个地方。”
*
更深露重,树影森森。
陆不系老老实实地拖着着陈庭跟在缘无寒身后。无奈路边枝叶横生,树枝不停抽打在陈庭身上,反倒给陆不系添了不少阻力。她才懒得管陈庭的死活,硬生生拽着他往前走,一路上折断了无数细枝。
眼见脚下的路越来越狭窄曲折,竟是通往山林深处,陆不系忍不住开口疑问:“师父,地牢是在南边吧,我们这是去哪里?”
缘无寒片叶不沾身,头也不回地答道:“刑地。”
“刑地?”陆不系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她从未听说过清平门中有这么个地方。
“本门师祖在浮浪山上设有镇山大阵,一旦有人在山上死去就会发动,拘囿杀人者。而刑地是唯一不受大阵制约的地方。”缘无寒淡淡道,“换言之,就是用来杀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