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系漫无边际地想着,手上动作不停,不一会编好了头发。她一只手抓住发尾避免散开,另一只手解下自己束着鬓发的红色发绳,又三下五除二用绳子绑起发尾。虽然这抹红色显得有些太艳丽,但也不失为一点点缀。
大功告成,她退后一步,静静眨了眨眼,才满意地点点头,“师父,好啦。”
缘无寒伸手将松散绾起的长发拢至身前,又在身前召出一面水镜。他不动声色地对着镜中的倒影端详片刻,微微一笑:“尚可。”
陆不系也觉得这个发型意外地与缘无寒相衬,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嘿嘿,我编发的手艺可好了。”
“你还给其他人编过发么?”
“嗯……我以前常给我娘编。”
缘无寒正要拿起茶盏的手一顿,险些将茶水泼出来。
“我不是说师父你很像我娘亲的意思。”陆不系连忙摆摆手,“再说师父你长相看起来也没有比我大一辈……哎,不过师父,你知道之前门中有传言说我是你流落在外的女儿么?”
缘无寒无语了片刻,抿了一口茶才道:“我知道。莫非阿系你信以为真了?”
“那当然不会。师父,你还没有成过亲吧?”
缘无寒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张口就来,这回只是淡然道:“不错。”
“唔,那师父你有没有过心仪的女子啊?”
缘无寒挥散水镜,自家徒儿那张满是期待的脸顿时从他眼前消失了,“我若是告诉了你,这番话明日不会出现在门中的小报上吧。”
“咦,原来师父你也会看小报啊……徒儿肯定不会往外说的!但是我猜,以师父你的风姿,肯定有过不少姑娘倾慕吧?”陆不系继续绕到他身侧晃啊晃。
“我没有过心仪之人。”缘无寒没有半分犹豫,平铺直叙地打断她的八卦。
“这样啊……这也不算什么值得登上小报的消息嘛。”陆不系失望地撇撇嘴,又打趣道,“褚先生说他就是因为不动心不动情,才能活到如今的岁数。我看师父你也要长命千岁啦。”
门忽然被敲响了。说曹操曹操到,褚火急火燎推开门,见到陆不系,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又气愤地指着她,“我不是说了让你在药庐待着么,以免又因为幻觉生出事来。还好你在这里,有缘掌门看着你——”
他忽然愣住了,手指转而指向缘无寒,张着嘴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缘无寒微笑道:“我会看着她的,褚先生不必担心。”
“好、好、好。”
褚一连说了三个好,旋即摸着下巴坏笑道:“缘掌门,难得见你有闲心打理头发啊。”
陆不系默默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难得打理一下也不错。”缘无寒优雅地捋了捋头发,依然微笑,“续命丹做好了么?”
“南流景还没开花……”褚哼了一声,“再说别人都是求着我做续命丹,哪像你一样颐指气使。唉,想当年,你还叫我褚哥哥……”
“褚哥哥,”缘无寒带着笑意加重语气,“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褚被这么一唤,立刻高兴起来,笑逐颜开地挥挥衣袖,“你好好看顾着你徒弟啊。”
褚又一阵风般走了,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陆不系干咳两声:“师父,我帮你把头发拆开吧。”
“既然梳好了,何必再拆开。况且我说了尚可。”缘无寒漫不经意道,“今日便这样吧。”
陆不系转了转眼睛,“如果师父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给师父梳头发。”
“不必了。今日一时兴起黏着为师,来日或许就厌倦了。”
虽然不指望每件事缘无寒都由着她的性子答应,但始料未及的理由令陆不系微微有些惊讶,“师父怎的突然说这种丧气话呀?”
“这算是丧气话么?只是实话罢了。”缘无寒掀起长睫,目光掠过陆不系,又漠然地停在窗外。白日当空,山色翠郁几欲滴落,生机勃勃得仿佛长盛不衰。
陆不系忽然想到,缘无寒和她一样,至今已经度过了三百年的年岁。
她在呼星召鬼城困居了三百年,那缘无寒呢,他的过去经历了什么?
浮浪山上的夏景,他见过了几回?今日的景色在他眼中,又是否与百年前相同?
“人心易变,否则世上怎么会有魔呢。”他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并不是为了回答陆不系般,轻蔑地落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