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系欲言又止,随即支着床板稍稍倾身,貌似认真地端详了他一圈,然后招了招手,“你过来。”
怀照月眯起眼睛,还是笑盈盈的模样,缓缓凑近陆不系。
陆不系蓦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几乎整个人伏了上去,双唇贴到他耳边悄声道:“不告诉你。”
少女轻柔的气息拂在耳畔,动作亲昵得像是一个拥抱。青衣少年顿时如同炸毛的猫,一下子从她怀中溜了出去,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呵呵,你知道什么了?”
“肯定是什么不重要的人吧,否则陆姑娘不会这么无动于衷。”怀照月故作心痛,“不过这么看来,我还不如那个‘不重要’的人呢。”
“说得没错,因为我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呀。”魔女嫣然一笑,狡黠道,“你很在乎么?”
“陆姑娘这么询问我的心意,难道很在乎我么?”怀照月四两拨千斤地反问,继而轻巧地掉转了话题,“今晚我是私下来见陆姑娘的,记得别告诉别人啊。”
“怎么,这就要走啦?况且说是看望,竟然也不给我带点什么,就光空着手来。”陆不系揶揄,又随手从怀照月手中抽走了一根草,在指尖转来转去,“哦,不是空手,还带了一捧草来——看望别人怎么也该带点花吧,这草是准备拿来喂兔子么?”
怀照月看看陆不系手里的草,又看看自己双手分别攥着的草,“这是蓍草,我用来算着玩的……陆姑娘刚刚抽出一根,完成了‘挂一’的步骤,现在正好可以成卦了。”
“哦?”陆不系兴致盎然,却没有问卦象结果,“你算的是什么问题?”
“都说是算着玩的,无非是看看之后的运势。”怀照月将草收拢,“算出来是火水未济卦……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哎呀,此卦有血脉不顺,须用药谨慎之意,正应合了陆姑娘此刻的情状呢。”
陆不系对卦辞没什么了解,再说也不知道这术师是不是又在诓她,于是只敷衍地哦了一声,“好了好了,我也不是那种会随便吃东西的人,这不是没想到褚做的药会出问题嘛。只要之后他给我喂的药别再把我毒死就行。”
“希望如此吧。”怀照月从善如流地附和了一句,站起身来拍拍衣摆,“我真得走啦,陆姑娘好好休养。”
他光明正大地推开门走了出去,等门重新关上,房间倏然明亮了起来——眼眸透蓝宛若碧空的少年不见了,笼在窗外的月色也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熹微晨光,正斜斜洒入屋内,将空中浮尘照得分明。
原来已经是早上了。
陆不系瞧着外边清新的晨景,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也下床出门,门又开了。白衣青年踏入房内,见陆不系已经醒来,松了口气,笑容满面道:“陆姑娘这是刚醒么?”
他的神态和语气让陆不系即刻分辨出了他的身份。真是的,她本来还以为她那位好师父会昼夜不休地守在她身边呢。
“褚先生,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想谋杀我。”陆不系抱着被子挪到角落,满面沉痛地远离了这一系列事情的罪魁祸首。
“那个……哈哈,偶尔药就是会有些副作用嘛,所以才要人试药呀。”褚挠了挠头,竟然还相当理直气壮,“还好这次也没什么大问题。陆姑娘放心,就算真的把你毒死了,我也能把你救回来的。”
“这还是免了……”
“既然陆姑娘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吧。”褚撂下一句话就匆匆出门,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碗药回来,径直递给陆不系。而陆不系不免想起怀照月刚才算出的卦,面露难色地盯着那碗不明液体。
“这药绝无问题,是平心静气之用。想来陆姑娘会五感错乱,应该是修神引药效太过猛烈。只要用些平和的药调理,等几天后修神引药效散去便好了。”褚善解人意地解释。
陆不系接过碗,随口道:“褚先生,你为什么一直穿着灰色的衣服啊?”
“哎?就是穿习惯了,也不显脏。”褚愣了一下,困惑地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衫,“怎么了吗?”
“没什么。”陆不系不动声色地用调羹搅着药汁,“就是现在在我眼里,褚先生你是只灰色的大老鼠。”
“你这丫头……”褚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行啦,这也都怪我的药做差了,你现在就乖乖喝药吧。”
陆不系撇撇嘴,喝了一口药,又闲不住再次开口,“我师父呢?”
“他半夜把你送来药庐,让我好好照顾你,然后就回去了。”
“是吗。”陆不系自言自语地嘟囔,抬起药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