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练剑总是师徒之间培养情分的大好时机,但每日下午缘无寒完全就是对她劈头盖脸一顿打,剑倒是练了,师徒间却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但……今夜或许会有所不同。
“你若是想学,自然没什么不可以,只怕是学不会罢了。”缘无寒轻笑,说话照样刻薄却难以反驳,“方才那套剑谱名为‘鹤梦杳’,你看过一遍,可记住了?”
陆不系点点头,当即召出镜花,循着记忆摆出了剑招的第一式,扬扬得意道:“怎么样师父,我记得没错吧?”
缘无寒微微蹙眉,像是在端详一张临摹欠佳的画作,勉为其难地评价:“招式倒是没错,就是气势有些偏差……罢了,继续。”
片刻之后,陆不系便发现自己用起这套剑法来分外拘束,就算她记得每一招每一式,用出手时却不及缘无寒一般行云流水。终于在某一招时,她自觉动作生硬得实在令人尴尬,只能讪讪地停住了姿势。
“你不适合这种柔婉的剑法……嗯,也许不适合所有剑法。”缘无寒平波不惊地下了结语。
“哎?可是如果不学套什么剑法,总是随机应变的话,难免心里有点没底啊。”陆不系显得大失所望,又可怜兮兮道,“师父,真的没什么可以教我的剑法么?”
她还保持着那个直板板的出剑姿势,缘无寒忽然朝她走近了两步,然后——并没有同陆不系想象中那般亲手引她练剑,而是扬起一剑直逼她面门!
刹那间犹如枯木回春,原本僵在原地的少女敏捷地向后仰首,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手腕自然一拧,镜花剑光吐出,铮然荡开了清平剑。
她依势疾退数尺,苦着脸嘀咕:“师父,你也不怕有朝一日不小心真把我刺死了……”
“这不是随机应变得很好么。”一转眼缘无寒已经再次袖手负剑,笑吟吟道,“剑法归根结底只是别人创造的定式,人各不同,又何必非要追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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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只是用来杀人的工具,只要能杀了对面,又何必管什么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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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那个人也在一刀险些砍掉她半个脑袋后,真诚地说过两句类似的话。
陆不系忽然恍惚了一瞬,喃喃道:“你自己不还是在用别人的招式。”
“刚刚那套啊,是我自创的。”
陆不系回过神——又或者没有,她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木然地瞪着眼前的人,觉得自己要么在做梦,要么疯了。
站在那的明明应该是白衣惊鸿的仙门司掌,可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袭玄裳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几缕发丝被风撩乱,沾在他脸侧,犹如蜿蜒的血迹。
*
为、什、么。
为什么陆渊止会出现在这里?
“你……”
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以至于唇舌都有些发麻。陆不系声音干涩地挤出一个字,茫然不知所措。
是缘无寒用幻化之术来试探她的心志,还是陆渊止始终扮作缘无寒的模样?无论哪种都不合常理……
而魔星见她神色剧变,也敛去笑容,满脸关切道:“怎么了,阿系?”
陆不系毛骨悚然,不作声地又倒退了一步。
陆渊止微微眯起眼,隔空一指点向她额头。一瞬间陆不系只觉像是冷水浇透全身,一个激灵,再看时,面前站着的依然是白衣卓然的掌门大人。
缘无寒沉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陆不系缓了一口气,但缘无寒方才醒神的法术却冻得她隐隐头痛,迷迷蒙蒙地开口:“师父,我刚刚把你看成了……我的娘亲。”
陆不系也顾不上自己在胡诌什么,此刻心里是一万个庆幸,虽然她刚刚的反应古怪到了极点,但至少也没说漏嘴什么。
缘无寒显然因为她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愣住了,竟罕见地哑然了片刻。过了一会,才神情难以言喻道:“方才你又没有修炼用功,怎会突然走火入魔……”
“弟子没有走火入魔!”陆不系吓了一跳,急忙解释,“今天褚先生找我试了一种药,肯定是因为这个……”
她越说越觉得头痛欲裂,神识被过于敏锐的五感搅得一片混沌,偏偏又不断有零碎的记忆划过脑海。
天际绚烂的焰火,贯穿身体的剑,还有……
她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本能地抓住面前之人的衣襟,一头栽倒在对方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