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别看入神了,否则……当心你的师父大人吃醋。”分明旁人听不到传音的内容,怀照月还是压低声音悄然道。
仿佛应和他的这句话一般,内室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陆不系赶紧端端正正坐好,略带急切地扭头看去,只见缘无寒推门而出,一袭白衣翩然如云,好似从未负伤过一般。
陆不系不禁错愕:“师父,你还换了身新衣服?”
“没有,只是趁着上药的时候,顺手施法把血迹清理了。总不好一直穿着脏污的衣服。”缘无寒浅笑地看着坐在凳子上的两人,“这间医馆的医师手法不错,多谢怀公子引路。”
怀照月自是连连摆手,满口“不敢当”。而陆不系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师父,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就是这三更半夜的,不知道找不找得到能投宿的客栈……喂,怀照月,你知道有哪几家好点的客栈么?”
她自然而然地叫了怀照月的大名,不再客客气气地唤他怀公子。先前在山洞前陆不系已经连名带姓叫过他一次,况且她又向来性情率直,现在改口也毫不突兀。
然而不等怀照月回答,缘无寒便开口道:“我已经提前订了客栈,不过不曾预料到怀公子要来,因此只订了两间房间。”
“无妨无妨,说不定那家客栈还有多余的房间呢。就算没有,我自己找个地方过夜就是了。”怀照月也很识趣道。
然而,像是怀照月的霉运再次发作一般,三人来到缘无寒预订的客栈,却被告知除了订下的两间房之外已无多余的空房。
“这两日正巧是我们这里的辞春节,外地来的客官不少,实在腾不出空房了,还请几位见谅。”掌柜赔笑道。
“你毕竟还有伤在身,要不跟我们挤一间房过个夜算了,总比流落街头好。”陆不系斜睨了怀照月一会,还是表现出几分善意。
“那么,陆姑娘是想要我与谁同住?还是好心让我单独住一间房?”怀照月微微一笑,巧言婉拒,“不用担心,过夜的地方我还是找得到的。”
陆不系不由想到了她曾去过的怀照月的“家”,也不知那是他原地构筑的幻术,还是当真随身携带着一座屋子。
怀照月总是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在陆不系的偏见中,他这样的人就像天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家和家人总是有些不可思议。
缘无寒也不多过问怀照月的打算,只是道:“明日我们要前去太守府回禀除妖一事,怀公子是否也要同去?”
“自然也是要去的,明早我再来客栈找二位。”
青衣少年稍稍欠身表示告辞,随后转身离开。闷闷的拐杖拄地声在石板路上单调地响着,很快远去消失了。
客栈中的师徒两人也简单道过别,各自回了房间。陆不系坐在床头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一度想着要不要偷溜出去玩,但思及总会惊动隔壁的缘无寒,只得悻悻作罢。
第二天一早,陆不系听到缘无寒轻轻叩门,连忙收拾妥当,随之下楼。怀照月竟然已经坐在了楼下,神清气爽地吃着一份烧饼,显然昨夜睡了个好觉。等他三两口吃完余下的饼子,一行人再次出发前往太守府。
虽然还是清早,街道上已经支起了不少摊子。除了卖早点的,还有不少专供辞春节的节庆货品,也有专门卖给游人的特产。陆不系东看看西看看,对那些五彩缤纷的小玩意颇感兴趣,渐渐落后了缘无寒几步。
“这位姑娘,快看看我们家的衔玉竹环,只要十文钱!”摆摊的大娘热情地招呼这位路过的漂亮小姑娘。
陆不系停下脚步瞧了瞧,只要十文钱的自然不是真的玉石,大概是比喻竹枝质地温润,状似黄玉。虽然是没什么用、顶多当个镇纸的摆件,但胜在别致可爱。
她匆匆数了二十枚铜板付给摊主,拿走两枚竹环揣进袖子里,重新追上前边缓步慢行的白衣掌门。
*
玉鹿太守为人稳重温厚,听到蛛妖已经伏诛,径直起身长揖道谢,又分别酬报给清平门和怀照月许多银两。怀照月自然是照单全收,笑眯眯地说了不少应景祝福的话。而缘无寒也是毫不推诿尽数收下,不过他似乎对这位清廉爱民的太守很是欣赏,与之相谈甚欢。
陆不系只是被缘无寒捎带着在太守眼前露了个脸,无关痛痒地客套了几句。这位太守心性正直,并没有太大的欲念,她也就没什么作弄的兴趣。
临别之际,太守又盛情邀他们在城中多留几日,趁着辞春节逛一逛。缘无寒只是模棱两可地应下。待出了府,陆不系立即询问:“师父,我们能在玉鹿玩几天么?”
“为师要即刻回浮浪山处理门中事务。阿系若是想多玩几日,可以与怀公子一同留在玉鹿。”缘无寒温和道。
“那就算了……”陆不系摇摇头。毕竟现在趁热打铁拉近跟缘无寒的关系,才是第一等重要的事。
她虽然也喜好玩乐,但这位魔女逐渐觉得,比起凡间的玩具,攫取仙门掌门的心更是一种好玩的游戏。以至于在和怀照月的交易之外,她对当掌门首徒这件事也越发乐在其中起来。
怀照月也道他本是来清平门学习精进,早日拜读前辈的手记才是正事。于是三人就此议定,抛下白日里热闹起来的玉鹿郡,如来时那般往浮浪山折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