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趁着怀照月就在旁边,陆不系很想说个不得了的来吓他一跳,但到底还是按捺住了自己找乐子的念头。
“陆姑娘还养了一只猫妖?”怀照月像是第一次听闻,恰如其分地惊讶道。
“没错,还好师父大度,允许我养在浮浪山上。”陆不系佯作开心,试探道,“我原以为仙门见妖魔必杀之的。”
“一些妖本没有害人之心,容它们活在世间也无妨。”缘无寒淡淡道,“不过一般要请仙门去诛杀的妖,都是恶妖。”
“是啊是啊,就像白蛇传的故事,白娘子本不欲伤人,结果法海非要掺和,反而闹得一城不宁。”怀照月附和。
“不过,阿系你是怎么收服那只猫妖的?” 缘无寒继续道,“若此妖诡诈,蒙骗了你,日后或许会成祸患。”
“啊,我快要把猫打死的时候,它求饶说可以认我为主……”陆不系飞快思考着怎么圆话。要想让妖怪听从,一时间她只想到订下契约这种可能。但她“不应该”知晓订契这种法术,而若说猫主动老老实实结契,也有许多破绽。最后她决定把烫手山芋丢出去,“……然后我就押着它找到当地的一个术师,让那个术师给猫下了个什么咒术。”
“还有这种能收服妖怪的术法?”缘无寒似乎颇感兴趣。
“有倒是有,不过小妖怪驱遣了也没什么用,跟大妖订契费力又危险,那些要吸血吃肉的妖怪养起来更是麻烦得很,所以用得不多。”怀照月善解人意地给出回答。
他言之凿凿,说得陆不系也半信半疑起来。她原本只是随口一编,“契约”是很危险的东西,受到天道节制。她只知道妖魔能够主动立契,难道凡人也能掌握这种法术?不过她当然没法追问,只能接着糊弄过去:“我倒没觉得猫有什么危险,不过确实很没用……”
说话间又走了两刻钟,一片断崖出现在三人眼前。断崖脚下堆着不少新近塌落的碎石与泥土,显然是不久前山崩所致,证明怀照月所言非虚。乱石后的山洞宛若张开的兽口,幽深黑暗,透着森森的寒意。
“就是这里了。”怀照月停下脚步。
而陆不系眼尖,已经看到洞口边的岩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符箓,想必就是怀照月用来封锁山洞的。她好奇地凑过去摸了摸,霎时间指尖传来的灼痛让她惊叫一声,猛地缩回了手。
“哎,别乱碰别乱碰。”怀照月连忙出声阻止,瘸着腿跳了几步赶过来,“陆姑娘没事吧?”
陆不系甩了甩手,“没事。你这术法不是封印用的么,怎么还会伤人?”
“不设点禁制,万一有同陆姑娘一样的路人好奇来揭符怎么办……虽然也揭不掉就是了。”怀照月叹了口气,觑了她的手几眼,确认没被伤到后,转而认真道,“为防蛛妖逃逸,结界我就不撤去了。接下来我会给二位施术,让你们能通过此处结界,还请两位伸手。”
陆不系和缘无寒依言伸出手,而怀照月无声地默念了几句什么,也伸手轮流朝两人的手掌上轻轻一拍。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深露重,在短短一刹的接触中,陆不系感到青衣少年的手冰凉得近乎没有温度,仿佛拂过一片苍白的月光。
这家伙身体有这么虚么?陆不系下意识地瞟向怀照月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虚弱病气,何况平常这人活蹦乱跳全然无碍。她又想起怀照月说自己短寿早死,更想不出他能是怎么死的。
“这样就行了。我腿脚不便,就在洞口等待二位了。”怀照月不知有人在暗自编排他的死法,侧身让开道路,笑吟吟地又看了陆不系一眼,“陆姑娘可要和缘掌门一起安全出来啊,别像刚才一样行事莽撞了。”
他神情真挚,陆不系也猜不透他是关心,嘲笑,还是在打什么哑谜,只能撇撇嘴,“多谢怀公子关切。师父,我们走吧。”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山洞,而洞外的怀照月最后望了两人的背影一眼,就慢慢走到附近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旁,放下拐杖,用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
因为只有单手能动,他有些费劲地解下腰间系着的小巧葫芦。那竟然不是什么法器,而只是一个酒葫芦。拔掉塞子,酸涩的香气从壶口隐隐飘出。青衣少年对着月亮惬意地啜饮了一口梅子酒,仿佛无论之后洞内发生什么,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