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魔头也喜欢看话本啊。”陆不系漫不经心地合上书,转眼却见缘无寒面色冷若冰霜,不由怔忪。
“最旧的书是九十余年前刊印的,说明魔物近百年前就已经能够越过结界。”缘无寒面无表情地把书放回书架,“最新的书是去年的,直到不久之前还停留在这里么……”
因为这个房间太过熟悉,陆不系竟然没有立刻察觉这点有什么不对劲。她迟疑片刻,思量是否要提出另一处疑点来弥补自己的迟钝——书架上的话本琳琅满目,却唯独没有最有名的那位陆无求的大作。不过陆渊止的书稿都是由她送到书坊的,若是提醒了缘无寒,或许反而引火烧身。
她立即转移了话题,“那对邪魔为何会忽然消失呢?难道只是恰好出门了?”
“恰好?”缘无寒冷冷地说,抬手朝空中一抹,幻化出一面水镜。微微波动的镜面中,从繁华的城镇到荒凉的山野,方圆几百里内的景象急速流动着,宛若有一双眼睛自上空俯瞰一切。陆不系瞥见其中有才鸿书坊一闪而过,不由心虚了一瞬,继而又庆幸自己不曾在浮浪山上轻举妄动过,否则随时可能被缘无寒通过水镜监视到。
半刻钟后,缘无寒挥手散去水镜,稍稍蹙着眉,似乎这样大规模地使用术法令他也有些疲惫,“看来并不在附近……也罢,现在就看看这呼星召鬼城中留有什么踪迹吧。”
然而陆渊止在离去时似乎收拾了一番,重要的物件已经尽数带走。师徒两人仔细搜寻,也只是找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东西。
日沉西山,一无所获的众人陆续回到城门口。大部分人的神情都分外复杂,陆不系能清楚读出他们的心声:既为没有和两位实力不详的心魔交手松了口气,又震惊和担忧于魔女魔星的失踪。有些人的忧虑并不深重,毕竟轮不到他们扛起担子;而有些人则生出野心,决心要先一步抓捕心魔。
只有怀氏父子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怀知意依然是没心没肺的洒脱模样,而怀照月……每次陆不系窥探怀照月的心意,都平平无奇到令她失望。
缘无寒和其他几位仙门尊长低声讨论了几句,作为弟子的陆不系自然轮不到出声,更何况她也不想在这里太引人注目,因此只是无所事事地待在一旁听着。商讨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回去从长计议。等到商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开离去,刚刚同样在旁边溜达等待的怀知意却上前叫住缘无寒,一脸若无其事道:“缘掌门,我先前算得的卦果然没错吧?除魔的事速成不得。至于犬子,接下来就托清平门照顾一段时日了。”
说罢,他最后拍了拍怀照月的肩膀,仿佛生怕缘无寒会说出什么推拒的话来,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了,只留下怀照月跟缘无寒和陆不系面面相觑。
“日后还请缘掌门多多指教了。”怀照月再度礼貌地欠了欠身。
缘无寒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显得有些无奈:“既然如此,怀公子便在清平门中暂居一些时日吧。我与阿系还有些事不能回浮浪山,怀公子可以同天璇上仙一道回山。”
“什么事?”陆不系闻所未闻,疑惑道。
然而在缘无寒开口回答之前,怀照月却了然道:“缘掌门是要去玉鹿郡吧。”
缘无寒微微挑眉,“正是,怀公子怎么知道?”
“因为我前几天刚去过那儿。”怀照月叹了口气,“我收到玉鹿太守的的委托,说玉鹿郡似有妖异作祟。之后我追着那蛛妖进了一个山洞,谁料恰逢大暴雨,被塌陷的山石砸伤了,无奈暂且离开。又为了今日的清剿魔域之事,只能先一步回来治伤准备。临走前拜别太守时,太守或许是担心我力有未逮,说会再请清平门前来捉妖。”
“那还真是巧了。若怀公子能告知我们一些妖怪的详情,我们也能省事许多。”
“那是自然。不过事不宜迟,先到了玉鹿郡,路上我再慢慢说吧。”
“怀公子也要去么?”缘无寒略有些惊讶。
“当然了。”怀照月理所当然道,“我的委托还没结束,若是半途而废的话,很容易丧失信誉的。况且我离去前用术法将蛛妖封在了山洞里,若是不一起去的话,就算你们找到了那个山洞,或许也难以解开术法进入。”
缘无寒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就请怀公子同行了。不过你伤势未愈,到时候领路即可。”
“没问题,工作能轻松一点当然好啊。”怀照月高兴道,“缘掌门放心,我不是那种喜欢主动涉险的人啦。”
“是啊是啊,伤残人士就呆在旁边看着好了。”陆不系做了个鬼脸,自然而然地插话。
“我的确是看着就好,不过你师父带你去,应该是有意让你历练一番吧。”怀照月笑眯眯地回应,看不出有什么别样的态度,“陆姑娘可要小心别被蜘蛛吃掉哦。”
“我家徒儿性情直率,怀公子就别同她斗嘴了。”缘无寒适时从中调停,转头对陆不系道,“阿系,此次的确是带你下山历练,你可愿意?”
难道还能容她说不愿意不成……陆不系使劲点了点头,一脸对出远门的期待。
不过这种期待不止是表演而已。缘无寒带她同去也就罢了,怀照月竟然也好巧不巧要同行。冥冥之中,她预感到这古怪的三人组一定昭示了某个异乎寻常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