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颜一笑,又以轻松的语气朝缘无寒道:“师父,要是我知道我之后的命不好,后半生吃饭都要吃不香啦。”
缘无寒点点头,温声道:“是为师欠考虑了。”
——才怪!缘无寒分明是想借此机会试探她的底细,就算欠考虑,也只是欠在该找个双方都无法拒绝的场合提出此事。陆不系在心底冲他翻了个白眼。
被她鄙夷的对象则自然地揭过了这一篇,继而略带疑惑道:“说来怀公子是受了什么伤?我认识一位名医,若有需要,可请他来为怀公子诊治。”
“不碍事不碍事,只是这小子捉妖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几根骨头,长几天就好了。”怀知意无所谓得摆了摆手,“不过,的确有一件事要拜托缘掌门。”
“哦?请讲。”
怀知意却瞥了一眼怀照月,示意他开口。青衣少年稍稍挺直脊背,肃然道:“清平门如今虽以剑修为主,然上上代掌门司空司前辈却以道术闻名于世,并著有手记三卷,封存门中。晚辈万望暂住贵门门下,借阅手记。若缘掌门能够准允,我愿意无条件承接清平门一件委托。”
陆不系忍不住插嘴:“才一件?而且这种事一般不都说‘怀家愿接委托’,怎么只能委托你一个人?”
“因为这不过是我个人的请求,与家族无关。一件委托听来很少,但已经足够颠覆天下了。”怀照月弯起眸子,语气里戏谑的意味大过生气,“陆姑娘方才那话,是小看我的本事?”
“这么说来你很厉害咯,有本事之后就来跟我比试比试啊。”陆不系不甘示弱地一抬下巴。
她故意跟怀照月互相呛声,实际上是趁此由头来跟他在表面上熟络起来,方便之后两人在缘无寒眼皮子底下来往,总比强行装作陌生人方便。不过她也有些好奇,怀照月的本领能大到什么程度,毕竟还没见他正儿八经地出手过。
“故掌门的手记蒙尘多年,束之高阁也是徒然浪费。如今怀公子有心承继,只要于天下太平有益,我自然十分乐意。”缘无寒浅笑着打断剑拔弩张的两人,却并未把话完全说定,“不过此事还是待清剿魔域之后再议不迟,毕竟此行凶险,未必不会有什么变故。”
“呵呵,关于今日之行,我已起过一卦,得卦‘留连’。虽然无功而返,但也暂时没有什么恶果,缘掌门尽可以放心。”怀知意大咧咧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到时候就拜托缘掌门照顾犬子一二了。”
缘无寒神色不变,又客套了两句,便结束谈话,领着陆不系朝其他人走去。半路上陆不系悄悄拉了拉缘无寒的衣袖,“师父,你打算答应那个怀公子吗?”
缘无寒淡淡地反问:“怎么,你不喜欢他?”
“那倒不是,我还觉得他挺有意思的。”陆不系万分诚实道,又紧接着追问,“师父,怀家的人真的很厉害么?跟你比怎么样?”
“看来你小瞧为师的程度,比小瞧怀公子的程度还要深。”缘无寒还是春风一般毫无刻薄的笑容,“阿系问这个问题,莫不是还想换个师父?”
“哪里,徒儿只是好奇嘛……”
师徒俩又简单拜会了其余几位掌门长老。方才典仪进行时,陆不系无暇东张西望,此时才见了这些座上宾第一面。大多数人她都没什么印象,有几个眼熟的,也只是过去几世死在她手下的家伙。她随着缘无寒应付了几句,也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寒暄过后,缘无寒走至场地中央,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手,掌声顿时止住了众人嘈杂的声响。一时间寂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白衣青年长身玉立,微笑地环视全场。
“诸位拨冗前来观礼,缘某在此谢过。”他朗声道,“小徒资质可期,亦是清平门道统之承续,往后还望各位同道多加关照。”
不待众人回应,缘无寒正了正神色,声调一转,“关于清剿呼星召鬼城一事,我与诸位先前已经议定,便不再多言了。典礼既毕,请诸位即刻动身。”
言毕,他一抬手,干脆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往常为了方便,缘无寒一般只将清平剑收在心府中。而今日为了典礼,这柄掌门佩剑难得系在了他腰间。此时拔剑,虽无杀意,凌冽的剑光却惊得众人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纷纷召出各自的刀剑或者法器,驾驭腾空而起。
陆不系也召出镜花剑,随缘无寒御剑飞起。她虽然过去不用剑,但学起御剑术这种小本事来也是神速。她稳稳踩在剑上,兴致盎然地低头观望着身下掠过的景色,忽然想起怀照月这个伤残人士该怎么移动,左右一看,却没有在众人中见到怀家父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