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陆不系。”缘花落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兴许是之前从哪里知悉过她的这个新师侄的存在。然而接着他就转回头不再开口，仿佛满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对她这个大活人完全不感兴趣。

现在是她悄然退场的大好时机。毕竟面前是一位真正的上仙，若是太过接近，难保不会瞧出她的一些破绽。然而魔女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窥探他人内心的强烈欲望，却促使陆不系不由自主地上前搭话：“小师叔，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钓鱼。”

缘花落手里端着一根长竿，身旁还有一个竹篓，显然是在钓鱼。陆不系明知故问，只是为了挑起话头而已。她挠了挠头，“我也看出来是在钓鱼啦，不过为什么要大晚上在这里钓鱼？”

“不是特意挑在晚上钓鱼。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了。”缘花落一动不动地执着钓竿。

“咦，是一种修炼方式吗？”

“不是，只是因为一直没有钓上鱼。”

不像陆不系预想中那般孤僻冰冷，这位天璇上仙倒是非常客气地有问必答。虽然毫无热情，但也没有径直给她下逐客令。

“这……别灰心，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池塘里根本就没有鱼呢。”陆不系探头看向平静的池水。

“你要来试试么？”

陆不系一愣。这人甚至都不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忽然就理所当然地邀请她一起钓鱼了？还是说，这其实是一种试探？她笑了笑，“试试倒是可以……但是我也没有鱼竿啊。”

*

“小师叔，你准备得这么周全，不会本来就打算邀人来钓鱼吧？”

半刻钟后，陆不系端着跟缘花落相同的鱼竿，心情复杂地加入了钓鱼的行列。

“是啊，不过他们都有事，没人应约。”缘花落依然专心地盯着浮标。

“你是说我师父吧。不过也是，就算比起亲弟弟，肯定还是门中事务更加紧要。”陆不系趁机拐弯抹角地煽风点火。

“嗯，幸好我不是掌门。”缘花落居然露出一丝微笑，没有大义凛然，也没有半分失望芥蒂，好像只是单纯庆幸自己有这个空闲来垂钓。光听这个回答，仿佛他跟兄长之间的关系相当疏远一般。

陆不系眯了眯眼。她已经看清了这个人的心，或者说，她“什么”都没看到。这位上仙大人仿佛草木山石一般，无欲无求，在心魔的眼中甚至可以算作不存在……虽说这种仙人本身也已非凡人。

褚的那句评语没错，仙和魔一样，都会丧失凡人的感情。某种程度上，她跟这位上仙是同类也说不定。

“小师叔，你很喜欢钓鱼吗？”她放下了撩拨的念头，随口闲聊道。

“最近忽然觉得钓鱼很有意思而已。你不觉得……就是这样，所以很有意思。”

陆不系怀疑自己听漏了什么，“这样是哪样？”

“这样是……还没想好。”缘花落忽然叹了口气，“算了，教育后辈真是麻烦。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他还是那副飘然物外的神情，说出口的话也是随心所欲不加掩饰，直率得让人意外。

陆不系先是无言以对，继而忍不住扑哧一笑，“光这样等着鱼上钩有点无聊啊。我给小师叔讲个故事吧。”

缘花落点头，“你说。”

“……讲完了。”陆不系沉默片刻，一本正经道。

“这是讲了什么？”缘花落似乎没有听出她的戏弄，也是一本正经地问道。

陆不系弯弯眼眸，“这个嘛，我还没想好，来日编好了再告诉小师叔……哎？”

说话间，陆不系突然觉得钓竿微微一动。她不假思索地甩起竿，鱼钩上赫然咬着一条金灿灿的大鲤鱼！

她尚未开口，旁边两日无一钓获的天璇上仙显然大为震惊和不甘心，当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你才钓了两刻钟！”

“没办法，这就是运气吧。”陆不系捉住大鱼，笑得很是欢畅，“小师叔，你知道姜太公的故事么？你虽然两天都没有钓上鱼，但是等到了我呀。”

“你又不是皇帝。”缘花落从他独特的角度淡淡给出反驳。

“不是皇帝，是您活泼可爱的师侄。”陆不系恭恭敬敬将鱼放进缘花落身旁的竹篓，“一定是上天赐给我这条鱼，用来当作给小师叔的见面礼啦。”

缘花落盯着她，沉吟片刻，似乎认可了陆不系的说法，“既然如此，我也得给你见面礼才是。”

说罢，他便翻手幻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陆不系。陆不系打开盒盖，却见是几粒药丸。

莫非是什么灵丹妙药？不过……这药的气味闻起来有点熟悉……

陆不系问：“这是什么？”

“服之可令人失眠。”

这不就是下午褚在做的药吗！陆不系不可思议，“小师叔，你莫非有嗜睡的症状？”

“不，这药只是我偶尔尝到的。”缘花落已经不再看陆不系，重新往池塘里洒下一把鱼饵，“但是味道不错……闲来可以当零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