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剑会有自己的灵性,就像人的脾气一般。即使是同一个铸剑师所铸的剑,个性也各不相同。要找到能和自己脾性相合的剑,有时候也不是容易的事。”缘无寒目光扫过陈列满墙的剑,“这些你若是都不满意,我可以找人专门铸一把。”
“师父你……出手真的好阔绰。”陆不系真心实意地说。若是换一个人来当缘无寒的徒弟,或许已经对他感恩戴德了。但她看得出,缘无寒的这些话虽然出自真心,却并不是因为对徒弟的宠溺,而只是认为她应该得到一把相配的剑。
不过也是,她跟缘无寒才“认识”两天,哪可能有什么师徒情。也不知相处几年后,缘无寒对她能不能产生一点情谊。
陆不系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打量起这琳琅满目的几十柄剑来。既有最常见的那种长剑,也有玉制的甚至骨制的形制特别的剑。正如缘无寒所说,这些看起来都是绝好的名兵。尽管还是比不上她自己的刀,但从里面挑把趁手的也不是不行。
她的注意很快被一柄无鞘的剑给吸引了。倒不是没有剑鞘遮掩的剑光太耀眼,而是她感受到了这把剑的“脾性”——暴烈,狂热,以至于挂在这里都显得不太恰当,理当拿两张符纸封存起来才是。
正常的仙门弟子应该都会对这把剑避而远之,但陆不系意识到已经来不及掩饰自己的兴趣了,只好指向它:“这柄剑怎么没有剑鞘?”
缘无寒似乎对这里的剑都很熟悉,井井有序地应答:“这是前朝的一位铸剑师为愍帝所铸的剑。当时叛军已经包围皇宫,剑鞘……既来不及铸造,也没必要铸造。愍帝取了这把剑,杀尽了率先冲进大殿的几十位叛军。”
“但是没有用吧?毕竟叛军有好几万人呢。”陆不系说。
“没错,愍帝最后力竭而亡,前朝也就此覆灭。世间动荡了十几年后,太祖皇帝才平定了天下。”缘无寒不疾不徐道,“太祖皇帝的随身佩剑被称作镇国之剑,而这把剑——被称作亡国之剑。”
“听着好不吉利啊。”陆不系咋舌。
“的确,许多人认为这是不祥的剑。”
陆不系想了想,摇摇头,“但我不觉得它是亡国之剑。这把剑生来是为了护国,只是无力回天罢了。”
“我也觉得,无论是一国的兴亡,还是个人的命运,哪是一柄剑决定的。决定这些的,是执剑的人而已。”缘无寒微微一笑,“你想要这把剑?”
这话就说错了,毕竟她的命运还真是被清平剑决定的。陆不系心底冷笑一声,话锋一转:“师父,历任清平门的掌门都居住在清诛阁么?”
缘无寒似乎看穿了她要说什么,悠悠道:“是,诛是诛凶讨逆之意。”
“既然如此,我这个掌门弟子,佩这把用来诛乱的剑,岂不是正合适。”陆不系取下剑仔细端详,见剑颚上刻着“镜花”两字,“剑名叫作……镜花?这么凶煞的剑,却有这么漂亮的名字。”
“跟你很相称。”缘无寒用那种一概的,含笑但平静的语气说。
陆不系不由抬头瞟了他一眼。缘无寒虽会掩饰心绪,但极少虚言巧语,不像某个术师张口就来。他说相称,是哪里相称?美丽……还是凶煞?
其实,她刚刚那些话不过是违心的辩白。她倒真希望这把剑是所谓的亡国之剑,这才跟她这个魔女最为相配。
陆不系退后到空旷处,试着挥动镜花剑。她使的力道很轻,一瞬间绽开的剑光却映耀满室,如火炽烈又转瞬熄灭。
峥嵘栋梁,一旦而摧。水月镜花,无心去来。
“师父,我就要这把剑了。”
说这句话时,陆不系感到收在心府中的见止刀似乎发出一阵不满的嗡鸣。她悄然抿了抿嘴。如果说脾性的话,她的这把刀大概就是最为小气善妒。
就算嫉妒也没用,反正现在用不了你。陆不系在心里恶狠狠道。
“好。”缘无寒点点头,“不过此剑无鞘,无法随身佩戴就是。”
“师父,你的剑有剑鞘,也没见随身佩着。”陆不系眼神亮晶晶地看向缘无寒,“对了师父,我能看看你的佩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