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但那人的气息不太寻常。”黑猫沉默了一下。或许是曾经被术师追杀过的原因,它一嗅见相似的气味便本能逃开了。但它方才躲在一旁偷看,那人的确没有什么敌意,大概真是路过而已。反正已经不见了,它也不再纠结于那个怪人,“你现在真要回家?”
“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留在这里逛街好了。”陆不系随口道。
“算了,反正没完成陆渊止交代的事的是你,到时候挨揍的也是你,不是我。”猫发出一声类似叹气的声音,优雅地趴下了。它有时候也搞不懂这对兄妹的心思。
尽管陆不系闲来无事也会故意挑衅陆渊止,但这回她的态度却好像有点古怪。在疑惑之外,一瞬间,妖类敏锐的直觉让猫隐隐产生了某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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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呼星召鬼城。
说是城池,这里实则是魔教宗门,曾经汇聚了数千魔道之人,与各仙门抗衡,为祸四方。自大奉立朝之初,此城就是天下一患。五百余年前,在某次剿杀行动中,呼星召鬼全城覆灭。之后此地被几位仙家设下结界,与外界相隔绝。如今世人已经很少提到“呼星召鬼城”这个拗口的名字,大多简略而直接地称呼此地为“魔域”。
当年城中所有魔道尽数身死,散逸的魔气恶念太过浓重,无法驱散,因而才以结界屏绝,并由几大仙门监视。盘郁的魔气经年不散,终于在废城中先后滋生出两只心魔。
与修习魔道的人不同,心魔完全是由魔气所化,诞生之时便格外强横危险,灵力远在寻常修仙者之上。仙门虽然有心清剿,但也不敢轻易打开结界,而那对魔星魔女也始终安分待在结界中,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数百年。
尽管有结界相护,但魔域附近方圆百里内还是无人敢涉足。然而此刻,一位红衣少女却悠然自若地朝魔域行去。天色渐暗,她孤身一人,却毫无畏惧之色,步履轻捷地在山林里穿梭。
陆不系在一棵大槐树下停步,敲门一般敲了敲树干。
照理说,她叩响树干之后,就能踏入呼星召鬼城——那帮仙门的老家伙自以为结界牢不可破,但早在百年前这结界就被开了个口子,而陆不系隔三岔五就通过这里悄悄溜出去玩。
——她正是被严防死守、本该被困在结界内的两只心魔之一。
若是知晓魔女出入自由,时不时去人间游荡一圈,各仙门和帝都的那群大人恐怕会冷汗淋漓、十天半月不得安眠。不过陆不系认为,如果他们知道另一位魔星就是那位笔名“陆无求”、名扬十六州的大才子,大概再也不能睡得着觉了。
只是在结界上打开这个口子的并不是陆不系自己,这道“门”的开闭,实则是由她所谓的哥哥操纵。
然而正如陆不系所预料的,在她敲门之后,周遭的景色并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这回果然也一样啊。”陆不系百无聊赖地放下手,兀自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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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最初的那一回,陆不系在外面又是撒娇哀求,又是威胁怒骂,陆渊止却毫无要开门的意思。陆不系就这样被关在了魔域之外,不得不离家流浪。
而在人间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她身上弥漫的魔气日渐浓重,终于引来了各大仙门的注意。陆不系且战且逃了五年,最后在一次围剿中被为首仙门的掌门一剑结束了性命。
那一剑之果决狠厉,陆不系甚至没来得及体会到痛楚,就已然丧了命。然而分明死去的她却再次睁开眼睛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床榻上。
陆不系茫然地起身,找到正趴在桌案前奋笔疾书的朱发少年,“陆渊止,你救了我?”
魔星停笔看她,神情却比她还要迷茫,“什么救了你?”
……那一切犹如大梦一场,但陆不系清晰地知道,她所经历的绝不是幻梦。
她死而复生,更确切地说,是光阴倒流,回到了她还在呼星召鬼城中的时候。
但是,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再次被陆渊止派遣出门,再次被迫离开,再次被仙门追杀,五年之后再次死于那个掌门的剑下。
然后再次,回到了同样的时间。
陆不系尝试过一开始赖着不出门,但被笑眯眯的陆渊止径直扔了出去;也试过提早返回,却依然被关之门外。而这之后,无论她是在荒郊野外隐姓埋名,还是干脆在城中肆虐横行,几乎皆被那个姓缘的清平门掌门斩于剑下。
陆不系就这样反反复复被杀了三十次,而现在,她重新活过来的第三十一次,似乎也一如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