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大概就不太合适了吧。
陆不系稍稍转头,立刻被摁住脑袋,耳畔传来陆渊止的责备声:“别乱动。”
“你动作太慢了吧,难道是传说中的人老了不中用了?”陆不系感受到自己的长发被一点点盘起。
“或许是手艺生疏了吧。”陆渊止慢悠悠地说,“毕竟你不在之后,我就没给人梳过头了。”
“……”
陆不系眸光微动,正要开口,殿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怀照月自然地推门而入,头发依然被一根青色发带如往常般束在脑后——自然得像他当真只是出门去找了一圈茅厕。
直到他跨入正堂,才好像发现坐榻上窝着两个人,愣了愣,“哎呀,冒昧打扰二位了。”
带着十足的歉意说完这句话,他却没有识相地关上门退开,反而继续光明正大往里走,甚至没有顺手关门,任由大门敞开,明晃晃的天光照破一室幽静。
他这样不是更冒昧吗!陆不系不着痕迹地瞪他。
但怀照月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越过她面前,又顿住步子,回头笑眯眯道:“城主真是心灵手巧,陆姑娘的新发式很好看。”
陆渊止没回答。陆不系虽然后脑勺没长眼睛,但从始终洒在她颈后的均匀吐息判断,陆渊止可能压根没拿正眼看过怀照月一眼。
她还在斟酌要不要接怀照月的话茬,怀照月已经又自然而然地转过身,走进了一间内室。
陆不系不免觉得刚刚的场面十分有趣,正咧嘴偷笑不已,陆渊止终于把最后一支珠花插入她发间,满意地拍了两下手,“好了,你去镜子前看看吧。”
陆不系心里还在怀疑怀照月刚刚那句话是阴阳怪气,嘲笑陆渊止给她梳了个稀奇古怪的发式。但她来到镜前一照,发现陆渊止梳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双髻。
陆渊止意料之外的正常,陆不系反倒有些失望,“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普通啊。”
“等我下次再有兴趣,你再提要求吧。”
陆渊止懒懒起身,仿佛忽然兴致已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一晃便扬长而去了。
*
隔了一会,陆不系提高音调:“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后又是片刻,怀照月才从容地自内室踱出,肩上扛着个布囊,“我只是来收拾我落在房间里的东西,跟魔星是走是留都并无干系啊。”
“我还当你整个人落在外边了呢。”陆不系挑眉,“去了这么久,在东海喂鱼?”
“这个嘛,其实这个秘境不是在东海。”怀照月摇头,“是在一个池塘里。”
“什么池塘?”
“帝都的莲花池。”怀照月一本正经道,“你之前猜的还不算全错,的确是在天子脚下。”
“……陆渊止真是胆大包天。”陆不系喃喃。
“起初我也很惊讶。不过也有一种说法,不是龙气庇护着帝都,而是帝都依凭龙气而起。如今龙族遗弃了这处龙宫,也许不久之后这里也不再是帝都了吧。”怀照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么看来,魔星驻居在此,也是一种命运啊。”
陆不系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了正题,“所以你为什么去了这么久?突然从莲花池里冒出来,被官兵抓去了?”
“怎么可能。”怀照月气定神闲地捧着茶杯,“只是发现竟然来到了帝都,想着好久没来了,就四处逛了逛。”
“你倒是大摇大摆啊。”陆不系简直无言了。
“因为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啊,不像陆姑娘那样容易被仙门察觉,只要稍稍易容一下就好。”怀照月笑得得意。
陆不系飞了他一个白眼,“你现在应该被你家扫地出门了吧,你也不在乎?”
怀照月撑着下巴想了想,“我家才不会听缘无寒的话……但他们应该会比较着急吧,毕竟丢了个少主。”
他叙述时的口吻很平常——太过平常,以至于没有显出一丝普通人该有的亲情眷恋。
“对了,这个还你。”陆不系掏出那根发带,伸手扬了扬。
怀照月单手拿起发带,却没有收回去,而是一甩手,将发带绕在陆不系手腕上。转眼间,发带便变成了一串青玉手链。
“这样陆姑娘就又能与我传音往来了。”怀照月双眸弯弯,“这回可要当心,别让手链断了啊。”
陆不系摸了摸手链,觉得至少比先前那条绳子好看,“那我可不保证。不妨你跟我结个契,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那只是敷衍魔星的说辞,陆姑娘就别惦记了。”怀照月摆摆手,“要是结了契,我还怎么完成我的志向呀。”
“哦?你还有什么志向?”
“以前不是说过么,孤身潇洒走天涯啊。”怀照月放下茶杯,笑吟吟地说着不知真假的话,背着包袱潇潇洒洒地转身走去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