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系先发制人:“若不是我拦下缘花落,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在这里看书?”
亦覆舟和怀照月已经离开了大殿,陆渊止施施然起身,缓缓走向魔女,“这是跟我讨要奖赏的意思?”
随着他走近,陆不系不得不抬起头才能跟他对视。她分外怀念起之前那个年幼模样的陆渊止。“我的意思是,若是我在呼星召鬼城,就算被仙门发现,又有何可惧?”
“明明被仙门追捕得这么狼狈,还敢说大话?”陆渊止停在陆不系面前,笑意更轻蔑了一点,“上次见你时,你不是把魔气藏得好好的么,现在怎么藏不住了?”
“还不都怪你!”陆不系气得想给他一拳,无奈抱着猫腾不出手,只能恨恨踢了他一脚,“要不是你手欠弄断了我的手链,我根本不会暴露身份!”
“哈哈哈哈。”陆渊止开心地笑起来,伸手去揽陆不系怀里的黑猫。
陆不系警觉地后退。猫的幻术能助她暂时掩藏身份,如果被陆渊止夺回去,往后万一她想跑路都不方便。“干嘛?”
“我的猫,不能让我抱一下么?”陆渊止掰开陆不系的胳膊,轻巧地把猫抱了过去。
陆不系哑口无言。当年跟猫立下契约的确实是陆渊止。
“我记得是让你替我好好照顾猫吧?唉,可怜的猫啊。”陆渊止返身回到坐榻,心疼地摸着猫的脑袋。
“你也不摸摸这猫圆了多少。”陆不系紧跟在他身旁,“再说当初你立契让猫保护我,它现在派上了用场,也算没白费跟你的契约。”
“那么,你现在是觉得猫不够用了,打算来寻求我的保护?”陆渊止的语气很单纯,没有讽刺的意思,但陆不系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她嗤笑一声,“我们这是互惠互利。你招徕的这些妖魔鬼怪,有能比得上我一半的么?”
“这些话不用你告诉我。应该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吧?”陆渊止却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既然不想让我把你赶出去,就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陆不系对魔星的恶劣早有预料——难得她有求于他,陆渊止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戏弄她的机会。
“哥哥。”她从善如流,立刻变脸,用力图恶心死陆渊止的甜腻语调哀求,“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被陆渊止注入灵力的猫此刻已经恢复了意识。它耳朵微微一颤,决定继续闭着眼睛装晕,不打扰兄妹之间的感人叙旧。
陆渊止又笑了,“妹妹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心软咯。不过我跟你同为心魔,没办法结契啊,你会乖乖听我话的吧?”
陆不系顿了顿。她敏锐地意识到,陆渊止现在并不是在跟她玩闹。
方才还好端端的兄友妹恭的气氛,随着一句话忽然变了。魔女的脸色也再次一变。那种撒娇耍赖的姿态从她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含着一丝戒备的凶戾。
“我可不是你属下。”陆不系缓缓地说。
陆渊止仰头看着她,和颜悦色道:“回答错了,你应该说‘我会听话的’。”
陆不系盯着他不作声,陆渊止也微笑地保持沉默,耐心地等她开口。
殿中悬挂的明珠散发着灿烂的光华,明亮而冷冽的光芒映在两人同样没有感情的眼瞳中,犹如映在两柄森然的长刀上。
“……我会听话的。”陆不系最终说道。她的语气重新放软,只不过乖巧过头,显得有点虚情假意。
大概是跟怀照月混了一段时日,陆不系也习得了“表面功夫”的精髓,真诚中不失一丝敷衍,让对方觉得碰了灰,但又懒得费劲计较。
服软就服软,她并不是会为了一点浅薄的自尊而不识时务的人。比起愠怒,在陆不系心头掠过的更多是疑惑。
陆渊止的确有哪里变了。就像……在他眼中,她跟亦覆舟那些人一样,都仅仅是需要唯命是从的“属下”而已。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她和陆渊止现在的位置颠倒,她也一定会对陆渊止做出同样的事。她只不过是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有资格对陆渊止蹬鼻子上脸。
也许是过去的陆渊止一直自居“哥哥”,逢场作戏太久,才给了她一种会被特别对待的错觉。而现在,陆渊止不过是撕掉了那层过家家的外皮。
毕竟……这里不是过去的呼星召鬼城,不再是那片荒芜孤寂到只剩下彼此的遗世之地。
“很好。”陆渊止果然没计较她的不走心,满意地伸出手,竖起小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好像上一刻还是穷凶极恶的魔星,这一刻又突然变成了幼稚的孩子。
在喜怒无常这点上,两只心魔完全如出一辙,胜似亲生兄妹。
这种随便的约定有什么作用么?陆不系心里完全没当回事,也伸出小指搭了上去,转而追问了一个她更在乎的问题:“那以后你打我,我还能还手吗?”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都仿佛要拧断对方的手指般不约而同地加重力道,然后又同时松开。
“当然,否则多无趣呀,跟揍木头桩子有什么区别。”
陆渊止边说边抬起手,陆不系刹那间已经准备好了拔刀反击,他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笑眯眯地下了逐客令:“好了,我要继续看书了,你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