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熏香的淡雅截然不同,销金楼内的布置虽然不能称之为俗气,但也十分堆砌。若是第一回踏入楼中,哪怕是见惯富贵之人,也难免眼花缭乱。
仿佛整座销金楼都在无声地传达一件事——
天下之大,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陆不系曾经初次来此时,也新奇地东张西望了许久。但现在她只是随意地扫了几眼她最欣赏的那面画屏,便跟着小步快行的侍女穿过大堂,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涂山大人,有客人来访。”侍女叩了叩门,恭敬道。
“有请。”柔婉的女声宛若花香袭人。
陆不系推门而入,瞥了坐在桌案后的女子一眼,自若地在客座坐下。
入销金楼者,无论要问什么问题,都要先交五百金的“登楼钱”,而后才可上楼面见楼主。家资有五百金的人,一座县城也未必有一个,这也使得来往销金楼的都真正称得上是“贵客”。
陆不系现在正是要交纳那五百金,而坐在房间中的女子,则是销金楼的副楼主,狐妖,涂山绥。
哪怕销金楼本身已经华美到了极致,狐妖的容颜却胜过了满楼金玉。她与这座销金楼极其相似——一袭浅金的罗裙,从头到脚缀满了各种辨不出材质、只是闪烁流光的钗饰佩环。
都令人一眼感到美得仿佛梦境或者幻觉……而第二眼的印象则是,好有钱。
但陆不系毕竟不是第一次见到涂山绥,因此只是悠然地瞧着她,像方才欣赏画屏一般欣赏着狐妖非凡的美貌。
相较于她的淡定,涂山绥反而微微有些惊讶。
首次登楼的客人,无论何种身份,也无论男女老少,见到她都无不有片刻的心荡神迷。可眼前的少女却异样的镇定。
她更加仔细地打量来客。虽然少女身着红衣,颜色灼烈,可她的存在却仿佛被什么遮掩,让人难以注意;而她的面容虽然能看得分明,却又产生不了任何印象。
狐妖一族的幻术与惑术冠绝妖族,涂山绥很快便意识到是趴在少女肩膀上的黑猫施展了某种强大的幻术。
虽然她也能看破幻术……不过毕竟对方是客人,还是遵循待客之道为好。
涂山绥的心思百转千回只在一瞬之间,旋即巧笑倩兮:“这位客人,按照本楼规矩,还请先交上五百金登楼钱,随后妾身会带您上楼面见楼主。”
陆不系打开怀照月塞给她的钱袋——此时她才感到了吃惊。
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通行大奉商行的金票,每张代表十金,有多少张却不计其数。
陆不系很快数出五十张金票,放在了桌上。涂山绥拿起金票,并没有再清点计数一遍——她数钱的功力已经到了一望即知的地步。
狐妖盈盈起身,笑道:“客人,这边请。”
*
涂山绥一身服饰看着累赘,行走登楼时却步履轻盈。两人不消片时便登上三楼,这回引路的涂山绥并未叩门,而是直接推开了房间大门,朝陆不系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陆不系进门,涂山绥却没有离开,而是也进入房间,反手关上门,随后静立在一旁。
这个房间比方才涂山绥所在的房间更大,却没有那般奢侈富丽,反而透着几分风雅。
比起富贵的黄金,这间房间的主人似乎更加偏爱银饰,满室银辉,皎然如雪。
如同座上白发白衣的男子。
——销金楼楼主,白霜降。
凡是妖族,本体越孱弱、越名不见经传,妖力也越弱。例如人们会害怕神秘的猫妖狐妖、凶毒的蛇妖犬妖,却极少有人想到惧怕什么鲤鱼兔子化形的妖怪。这些小妖大多无害,连仙门也懒得抽空管它们。
然而闻名大奉的销金楼楼主,真身却是一只兔妖。甚至细细想来,还是与兔子的天敌狐狸一同合伙开了这座销金楼,实乃天下一大奇闻。
天下却没有人敢因此看轻白霜降。在说书人口中,白楼主其实是月宫的玉兔下凡,霞姿月韵,仙法无边。
但此刻支颐浅笑的男子,不像什么神仙,更不像柔弱的白毛兔子,而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书生。
仿佛满脸写着“童叟无欺”“值得信赖”八个大字。
白霜降用这副招牌似的微笑望向在对面落座的陆不系,“这位贵客,想知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