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亲是疏都不重要,但显然这个陆渊止变得更危险了。她不禁多了一分提防。
更何况,她本就怀疑陆渊止将她赶出魔域,是有意送她去死。虽然刚才陆渊止没有真的杀了她,但难保不会玩耍尽兴后突然翻脸。
还在呼星召鬼城中时,陆不系虽然始终打不过陆渊止,但实力也日渐逼近。这一年来她又经受了缘无寒严苛的训练,进步良多。然而刚刚跟陆渊止乍一交手,她便惊觉魔星比过去还要强了数倍。
此时的陆渊止若是要杀她,她定然难逃一死。真到了那个时候,陆不系也只能拼死一求同归于尽。
“嗯……首先,我不是特意来找你的。跟你们一样,我本来也是来拜访这座城里的妖怪的。只是恰巧你们也来了。既然来都来了,自然就想着顺便见见亲爱的妹妹。”
陆渊止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一根,“其次,我就算关心一下你的人际交往,也理所当然吧?”
虚情假意。陆不系心里想。
“劳哥哥挂心了。”她也虚与委蛇,“我在清平门吃好喝好,没有仇家也没有随时会捅我一刀的家伙,生活很美满啊,你满意了吧?可以走了么?”
“那听起来可真是无趣。”陆渊止挑眉,“难得见面,这就迫不及待赶我走么,没什么要问我的?”
“我是有很多问题,可问了你也不会回答我吧。”陆不系微笑,“所以如果你不打算杀了我或者把我从清平门绑走的话,还是赶紧走吧,我还忙着干活呢。”
“干活?应该不是去找妖怪吧?”陆渊止抬步走向旁边沉默的两位清平门弟子,“虽然我本来是打算见一面就走,不过发现了可塑之才——”
他停在两人面前,唇边的笑意恶劣了几分,“我没想要杀你们两个,你们知道为什么陆不系让你们别逃跑么?”
陆不系叹了口气,也走了过去,却是朝陆渊止说话:“他们应该认出我跟你的身份了,没办法呀,我只能灭口了。”
“这么说来都怪我咯。”陆渊止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指向傅慕良,和颜悦色道:“我看到你心里有很强烈的欲望……追名逐利、不甘平庸。要不要跟我结契?魔道虽然受世人偏见,但只是借用了本心的力量修炼而已。只要你有那样的心愿,成为天下第一也未尝不可能啊。”
*
天下第一。这个名号离傅慕良从未如此触手可及过。
他只需要上前一步,也许就能越过横亘他与那些天才之间的沟堑。也许终于能踏上与星辰并肩的云巅,轻而易举傲视众生。
而他若是不踏出这一步,便会殒命于此。
无论什么样的心愿都无法再实现,甚至来不及向师父和同门好友告别。
傅慕良没有答话。
纷披的大雨中,白衣少年的身影忽然像是融入雨幕中一般,消失了一瞬。
玉琢的剑影快得似乎连靡靡的雨丝都没有划断,仅仅一闪而过,飘落向伫立的魔星。
这是傅慕良此生挥出最好的一剑,也是最后的一剑。
陆渊止随手挥刀——自然得像是那柄刀原本就在他手中。寒芒错闪,白衣少年霎时宛若折翼的燕雀,訇然坠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转瞬又被雨水冲散。
傅慕良的身体被斜斩作两半,即刻毙命。
*
“临江仙”客栈中,青衣术师坐在窗边,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雨景。
突然一阵大风刮过,雨水一下子越过屋檐,猝不及防兜头浇了他一身。
怀照月跳起来,赶紧关上窗户,又忙着掏出帕子擦拭满身的水。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惜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他摘掉贴在衣服上的一片落叶,自顾自感叹。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放下帕子,怀照月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手中变出一只黄纸折的纸鹤。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焦急万分的语气:“魔星现身于江州城,请缘掌门速来!”
说罢,他朝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扑扇了一下翅膀,继而凭空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