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禄安又惨兮兮地嘟囔了几句，祝英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红薯递给他。

这还是之前祝恬悦藏起来的。

祝英昏迷了好长时间，偶尔有清醒的时候，经常听见祝恬悦在她耳边“姐姐吃薯薯”地叫，这句话她说得很清楚。

半块红薯放了太长时间，早已变得又黑又硬，但陆禄安看到还是双眼发光，小狗似的用鼻尖凑上去闻闻。

“是吃的！”陆禄安惊呼。

祝英“嗯”了声。

要是陆禄安身后有条小尾巴，肯定已经兴奋地摇来摇去。他鼓起小脸，使劲去掰红薯，碎开成了好几瓣。

他又递回去一块，“我们都吃。”

祝英没拒绝，他们饿了太久，刚刚和怪物打架又耗费太多体力，两人都是强撑着，其实早已饿得头昏眼花。

红薯有些嚼不动，他们就含在嘴里，去吮吸残留的淡淡甜味。

陆禄安含糊不清地说：“我背向丰羽，你背余祺祥，哦，糖果可以放进向丰羽的小背包里，我们抓两根带子。”

他捡起向丰羽的背包，把两根背带指给祝英看。

“可以。”祝英回。

两人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准备把小伙伴弄到自己背上。

背后轻轻飘来向丰羽虚弱的声音，“不用背我，我可以自己走。”

“向丰羽，你醒了！”

陆禄安激动地转过身，嘴里的小块红薯直接吞进肚子里，他被呛到了，咳嗽起来，脸颊红扑扑的。

“昂…我醒了…”

昏暗中，向丰羽背靠墙，弯着腰，双腿没起什么作用的曲折起来，细看膝盖的地方还不停地抖动，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面墙上，站得不稳。

陆禄安着急地走过去，伸手撩了撩挡在他额前的碎发，才发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目光也没有聚焦。

“向丰羽，你生病了。”陆禄安轻声说出来，扶起他的胳膊。

“生病了…”向丰羽呆呆地重复。

他用力眨了下眼，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又眨了几下，忽然尖锐的刺痛让他低低“呜”了声。

“陆禄安，我的眼睛…好疼。”

“眼睛。”

陆禄安低下头和他对视。

向丰羽的瞳色是合众国居民最正宗的焦糖色，他艰难睁着眼睛，陆禄安望进去，一双白色的瞳孔挤入视野中。

眼眶里，一上一下两个瞳孔，没有重叠互不相让，不再是之前的虚影。

陆禄安被吓了一跳。

向丰羽紧张地叫了他一声，“陆禄安，怎么了陆禄安？”

“没，没事。”

陆禄安拍拍自己，又拍拍向丰羽，“哈，能有什么事，你醒了太好了，我们要赶紧走了，去找大鸟哥哥了。”

祝英早把余祺祥背起来，装着祝恬悦的背包背在前面，见陆禄安搀扶着向丰羽跟了上来，大步朝前走去。

向丰羽没有说话，沉默地跟上陆禄安的步子。

他们是好朋友，从很小就开始一起玩了，陆禄安撒谎的时候，会嘀嘀咕咕说很多话，这是他的小习惯改不了。

他的眼睛怎么了？

向丰羽低下头，手心被陆禄安塞进一块红薯。

“吃点东西，我们要走好远的。”

“我们往哪里走？”向丰羽问。

陆禄安摇头晃脑，“嗯…我想一想喔，我们掉下来的时候大鸟哥哥在最上面打怪物，大鸟哥哥肯定还在在那里等我们，我们要往上面走。”

前面的祝英没说话，但已经认同陆禄安说的话，穿梭在各种通道中，选择的是往上的通道。

要是面前有墙堵住他们的路，祝英就龇起牙，脸上浮现一片凸起的血管，蓄力后，用脑袋砸开面前的墙。

身后，陆禄安不停发出“哇哦”的声音，“太酷了。”

陆禄安一说话，向丰羽就揉揉眼睛，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会跟着附和，“酷，太酷了。”

他们走得缓慢，在通道中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没一会就气喘吁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禄安和祝英又含了块红薯，向丰羽没吃，躺在地上浑身虚汗，难受得蜷缩在一起，小幅度地来回翻滚。

“向丰羽，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医生老师很厉害的，但是，但是你病得太厉害了，可能要打针，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陆禄安越说越小声，忍着没有哭，最后又在向丰羽说了句，“等会我来背你，病人是不可以自己走路的。”

向丰羽已经听不清陆禄安你在说什么了，他又觉得冷，抱住陆禄安的胳膊，额头贴上去，在汲取一点温度。

他在发抖，陆禄安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带着也在发抖，不由躺到他身边，用力抱紧他。

陆禄安在他耳边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要坚持的话，渐渐也没了力气。

他饿得胃里烧得慌，指头挨个去数握在掌心的红薯块，一…二…三，还有，三块，向丰羽没吃第二块，余祺祥一块没有吃，糖果也没有吃，不能再吃了。

陆禄安轻轻呜咽了声，牙齿来回磨咬起自己的手指。

一路来他身上出了很多汗，手指也带着一股咸咸的味道，他一边咬一边和柳老师道歉，他不是要啃自己脏脏的手指，他只是有点点饿。

等见到大鸟哥哥就好了，大鸟哥哥会给他吃红薯薯的。

红薯薯可好吃了，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