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零下四十多度,地下的阿兹拉尔避难营却闷热得有些过分,仿佛地底有东西散发出巨大的热量,而密闭空间中淤积着人群和机器的热气和潮气,挥散不去,空气变得黏答答。
陆禄安身上出了汗,小狗似的吐出舌头哈哧哈哧。
在祁昭看不见的地方,陆禄安脱了厚实的外套,露出肚皮,不停用祁昭的衣服蹭去额头上的汗。
祁昭腿长,脚步很快,没一会儿就跟上了前行的大部队。
进入避难营前,祁昭本想记下路线,但地底修建的通道弯弯绕绕,有些像蚁窝。祁昭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绕了好几个圈,他们被堵在一块四方形的重金属防爆门前。
单看两米多高的门,已经觉得沉重,中心还镶嵌复杂的齿轮,一路蔓延到四边,更是压抑得不行。
连一向喜欢这些东西的陆禄安也提不起什么兴趣,无精打采枕在祁昭的肩头,眼睛有些睁不开。
“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了通电设备,照明、净水、空气净化供氧,以及最重要的供暖,在阿兹拉尔避难营存活的时间里,都会持续运作。”
郝仁声音沉稳,掌心抚摸上防爆门的瞬间,门扉朝两边打开,“灾难降临我们的故乡,但我势必要把阿兹拉尔避难营打造成所有人的乌托邦。”
“进入阿兹拉尔后,避难营并不会强迫大家做什么,每个人每天都可以领到饱腹的食物和纯净水。”
“在阿兹拉尔只有一个规矩,听话,不要试图逃出去,以及——”
郝仁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锋利,“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无人回应。
懵懂的孩子跟屁虫一样跟在林砚后面,而林砚倚靠在原衷胸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欣赏郝仁给自己搭起来的戏台子,以及在上面又跳又闹的身影。
郝仁也不在乎,进防爆门前和他们补充了一句,“对了,地下十四层是禁区,闯入的人我会无差别击杀。”
“现在,你们可以来领身份牌了。”
医生老莫背着医药箱赶过来,从里面抓出一把铁制的身份牌。他对今天被抓到这里的异能者有些害怕,全程只敢低着头,把身份牌死出去。
郝仁站在一侧,目光多有忌惮。
哪怕他们现在看起来很配合,但他知道,这群人不会善罢甘休。
身份牌很快发到陆禄安手里。
又是和压制异能的铁块相同的材质,事实上陆禄安摸不出来。身份牌表面刻着月见草,以及一排数字。
——NO.666666
这是陆禄安的身份牌号码。
陆禄安有点喜欢,塞进口袋里。
祁昭目光沉沉,看着手里的身份牌,指尖摩挲了下上面的刻字。
如果这种东西可以压制异能,为什么雇佣兵带在身上却没有受到影响?这是针对外来者还是他们身上有别的东西?
祁昭暂且弄不清楚,他隔上人群远远和林砚对视一眼,收回目光后,只安心守着自己的陆禄安。
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素质强了太多,背上扛着两个小孩,也没有任何压力。
俩小孩有事瞒着他,每次转头看他们都心虚得很。不过眼下祁昭没空探究这些,肩胛骨处的翅膀弹出来,悄无声息拢住了他们。
金属压制他的异能,但好在翅膀是身体上的变异,受到的影响不大。
向丰羽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陆禄安把自己的身份牌给他摸,向丰羽用指腹认认真真摸了上面的字,有些慢,陆禄安很耐心地等待。
过了会儿,向丰羽惊喜出声,“666665,5…和六,陆禄安,我们是挨着的对不对,对不对?”
陆禄安总算是憋不住笑了,一个劲的点头,“我们是挨着的哦!”
5嘛,后面就是6。
两人在祁昭背上扭来扭去。
祁昭无奈地笑笑。
收好身份牌,雇佣兵便押着他们进去。
陆禄安好奇地打量周围。墙壁是拼接起来的合金板,边角不断渗出水珠,顺着板材沟壑滴滴答答往下淌,头顶的管道纵横交错,这让陆禄安想到了光明骑士对付过的一个钢铁怪物,它就是长这样,还发出各种嗡嗡嗡的怪叫。
一眼望过去没看到人,避难营中心整体结构是一个圆弧形,中间镂空的位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属部件,厚重的电缆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顺着圆弧穹顶四散延伸,通往避难营每一处舱室。
它是心脏,是所有动力的核心。
可惜每层楼的边界并不清晰,交错的金属栈道和悬空的吊梯横七竖八架在圆弧内壁上,层层叠叠向上盘旋,没有规整的楼层隔断,视觉冲击力很大。
此刻他们站在避难营的顶层。
换个词,地下一层。
陆禄安夸张地张大了自己的嘴。
“欢迎来到阿兹拉尔避难营。”
……
陆禄安有点不敢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