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到祁昭说话,余老头抬脚踢在他大腿上,眯着眼打量他一番,“我好心提醒你,最近别出去找死。”
祁昭整理地面酒瓶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余老头却不吭声了,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也没含嘴里,鼻子就这么凑过去深深吸了口。
“发生什么了?”
“但丁教知不知道?这群狗日欠艹的东西杀了守电网的士兵,把那些电网给扒了,搬到自己窝里去了…”
后面余老头说了什么,祁昭都没有听清楚,他脑袋“嗡嗡”吵得厉害,脑海中浮现见到的那只变异秃鹫,一时脸色惨白得有些吓人。
余老头已骂骂咧咧走出去,掌心出现一团金属,按在维修厂的外墙上。
刹那间,流淌的金属包裹住整个维修厂,凝固后变得无比坚硬。
维修厂又加固了一层。
余老头没看窝在一起的孩子们,盯了会儿幽深的巷道,像是又在骂,“老子上辈子做什么狗屁事了,一群小崽子来拉老子的裤腰带,都给我安分点,哭哭哭就知道哭,早晚把你们都丢出去!”
孩子们没哭也没闹,抱在一起,圆溜溜的眼睛挨在一起望着余老头。
许是面子有些挂不住,余老头又骂了几句什么,醉醺醺地回了杂物间。
里面没了祁昭的踪迹。
桌柜有些凌乱,像是被翻过,余老头往里面随意打量了一眼。
少了几颗止痛药和消炎药,还有几片敷腿用消肿的药膏。
……
“啊——”
凄厉的惨叫像根导火索,瞬间引燃了原本呆滞的人群。
凶悍的野狼变异体从屋檐跳下,猩红的眼睛扫视人群,离它最近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已被它一口咬断脖颈,鲜血喷射在地面。
人们仓皇逃窜。
原本架起高压电网的地方空空如也,不知所踪。
狼嚎、惨叫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让人头皮发麻。
卓丽的心猛地揪紧了,耳边一声声的惨叫震得她心口疼,她想捂耳朵,想蹲下来,却控制不住奔跑。
“见过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吗?”
“他是天生的卷发,穿着件印了小熊花纹的厚棉袄。”
“他叫陆禄安。”
“你们有人见过陆禄安吗?”
“你们有见过我的孩子吗?”
“他和救援队走散了,他和他的哥哥走散了,求求你们,你们有见过他吗?”
人群推搡着她拼命往安全的地带跑,在卓丽靠近时大喊“闭嘴”。
卓丽无助大喊:
“陆禄安——”
“陆禄安!”
“你个小皮猴,跑哪去了。”
卓丽被人狠狠撞了下肩膀,整个人打了个旋,差点摔倒。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哭声。
很熟悉的哭声。
是陆禄安的哭声。他不常哭的,一哭起来就是抽抽搭搭惹人心疼。
“呜呜呜,妈妈妈妈…”
她的孩子在喊妈妈。
卓丽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推开人群,有变异狼的爪子抓住她的小腿,她也是拼了命地往前冲。
“陆禄安!”
“妈妈!”
卓丽看到了,在人群的缝隙里,不远处还算空旷的平地上,摇晃的,一闪而过的小卷毛。
陆禄安,是她的孩子。
妈妈在这里,妈妈…
这次不一样了。
小腿上撕裂的疼痛忽然麻痹住那颗剧烈跳动的心,泪水浸湿眼眶,卓丽喃喃了句,“往回跑。”
她又大喊一声,“往回跑!”
别过来,这里有变异体,别过来。
“妈妈!”
“陆禄安,快往回跑,回家去!”
陆禄安怔了下,在卓丽拼命的叫喊声中,小拳头攥紧,慢慢转过身。
他听话,他听话呜呜…
陆禄安不停跑,眼泪糊在脸颊上,迎着风成了个皲裂开的苹果。
他看到了黄昏的太阳,太阳里映照出妈妈不断佝偻的身躯,她好像还在笑,笑着挥手和他告别。
这一幕对陆禄安来说有点熟悉。
他抹着眼泪唱起了幼儿园里学的儿歌,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让人害怕的事。
“大风吹,我…我不怕,我的脚步咚咚咚…下雨了轰隆隆…呜哇哇哇…”
他想起来了。
那个身影像四四方方的房间里,摆放的天使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