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临后三个月，气温持续下降，天岚城终于迎来了第五批救援队。

这场灾难是突然袭击，很多人家里都没有囤积过多的食物。

早餐照例是一块干面包。发硬的吐司切割成四份，摆在每个人面前，卓丽没有吃，闭眼在胸前画着十字。

陆禄安坐在比别人高出一倍的儿童椅，半边身体趴上桌面，迷迷糊糊睁开两条眼缝，去啃咬盘里的干面包片。

家里的存粮不断缩减，距离陆禄安上次吃到东西，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

他吃得有些急，但面包片太干，他咬了很久才啃破一个小口。

于是陆禄安更加卖力，先用舌头舔一遍，再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即便没有咬碎，但气势很足，他头顶的小卷毛跟着一颤一颤，无声地为他欢呼喝彩。很快陆禄安嘴巴里开始无意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像儿童火车会发出的嗡鸣。

坐在陆禄安旁边的陆禄洲忍不住皱眉，“不要像小狗一样吃东西。”

“才不是。”陆禄安一下睁圆眼睛，迅速从儿童椅跳到地面，趴下，屁股动来动去翘得老高，“小狗是这样的。”

陆禄洲翻了个白眼。作为十三岁初中生的他，并不想和小屁孩说这么多。

“汪汪汪！”陆禄安开始学狗叫。

他彻底清醒了，精力格外旺盛，一下爬到卓丽旁边，一下又爬到陆桥旁边。

卓丽依旧在闭眼画十字，陆桥刚开始还会俯下身，拉起嘴角对陆禄安笑，但在陆禄安第五次爬过来后，陆桥也忍不住拉下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被爸爸凶了，陆禄安咧开的嘴一下收回去，双手双脚却也没离地，肚皮贴地，朝自己的座位滑过去。

“呼噜呼噜呼噜…”

陆禄安费好大劲爬回座位。

卓丽这时睁眼起身，去接了杯水放在陆禄安面前，之后转身，看样子是要回房间里。

陆桥叫住她，“不吃吗？”

卓丽摇头，目光落在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难得柔和下来。她拿起自己的面包片，一分为二，放在他们盘里。

盯着碗里多出的一块面包片，陆禄安拿手指戳戳，余光瞥见陆禄洲红起了眼睛，把面前的餐盘猛地一推。

“我不吃！”

陆禄洲声音有点大，让陆禄安想起了陆桥经常对陆禄洲说的一个词。

——叛逆男孩。

陆禄安小手背到身后，学起陆桥平日挺胸的姿态。说出“叛逆男孩”四个字在脑海中演习过无数次，陆禄安可以肯定，他能说得格外霸气。

但话到嘴边，陆禄安却又说不出了，看见陆禄洲红着双眼，他心里也有点难过，肩膀一下耷拉下来，“妈妈，不可以挑食哦。”

“柳老师说了，挑食不可以的。”

陆禄安小手捧起自己的面包片，“不好吃的话，可以涂蜜蜂哦，就像我这样。”

他拿起勺子，隔空挖了勺蜂蜜，均匀涂抹在面包片上，一口咬下去，只在上面留下两个牙印。他享受地眯起眼睛，“亮晶晶的蜜蜂很甜很甜的。”

餐厅里压抑的气氛有所改变，陆禄洲狠狠一擦眼睛，“笨蛋，是蜂蜜。”

陆禄安点着头，哄着他，“是哦是哦，蜜蜂就是蜜蜂啊。”

卓丽叹了声气，摸摸陆禄安的脑袋，“不吃的话先留着吧，妈妈不饿。”

一句话，又是沉默好久。

等卓丽回到房间后，陆桥捏了捏鼻梁的位置，“第五批救援队已经到了，我必须出去看看，这次无论如何也要…”

“爸，外面都是变异体。”陆禄洲有些惧怕地拉住陆桥的胳膊。

陆禄安也举起小手，张大嘴巴说：“都是怪物，比雷霆勇士里的暗黑魔王还吓人哦。”说完，还把自己吓得缩起了脖子，一双眼睛不安地眨啊眨。

陆桥附身平视他们，没急着反驳，也没有说“别怕”之类的话，而是很轻地说了句，“记住了，不管外面有什么，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家还在。”

……

对比外面的谈话声，卓丽的房间里一直很安静。

自从末世爆发后，卓丽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里。一面墙壁打通了个凹槽，里面摆放着她妈妈的遗物。

一尊残缺的天使像。

以往她是不信这些的…

所以卓丽不是一个合格的信徒，没有过于庄重的衣袍，祈祷的姿势也不伦不类。她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含满泪光的眼睛注视着墙面凹槽里的天使像。

“上帝保佑，一定要让救援队带我们离开这里…”

陆禄安肚皮贴地滑到门后，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吃完饭后，他就换了身衣服。黑色的头盔，上面还镶着个护目镜，同色系的上衣裤子，腰带手套护膝也穿在合适的位置上，乍一看威风凛凛。

这是他去年生日时哥哥送的，全套仿天岚城驻军的演出服。陆禄安可喜欢了，每隔几天就要换上在家里巡逻。

“所有人必须听我指挥。”

“是，长官。”

陆禄安小声说了句，扛起全新版威虎MA33，对准房间里的天使像。

“长官，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闭嘴，小笨蛋，趴好。”

陆禄安皱起小眉毛点了头，进一步往房间里挪动。

“啊，不好，我中弹了。”

陆禄安捂住自己的肚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珠子一转，学起卓丽在胸前画十字，“上帝会保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