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仗着她曾经分给你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爱?”
沈书脸上那层强撑的伪装无处逃窜,他再也笑不出来了,沈之唤骨子里是不屑于同沈书争什么的,沈书今日有点太自以为是。
见他半晌反驳不出一个字,沈之唤起身,拂袖而去,高大的御台之上,独留沈书落寞孤寂的身影。
沈书转身的时候连沈之唤的背影都没够到,他望着空旷的围场心中重复着沈之唤说过的那句话。
微不足道?
沈书冷笑,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陈瑶筝那个时候根本就不爱他,但那又如何,陈瑶筝的靠近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有她在,他才有活下去的目标。
他在皇宫孤身一人,沈之唤地位稳固非一朝一夕可动摇,那几年先皇见到他几乎没有好脸色,他在文德殿同沈之唤等人一同听学,地位甚至不如一个伴读的世家子。
这个世道对他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生下来就要带着一只异瞳,凭什么亲手带给他苦难的人是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亲生母亲,他原本也可以像沈之璟一样无忧无虑的长大,权利、皇位,这些他统统都不在乎。
可文德殿上,那两个人每每凑在一起的画面太刺眼了,凭什么这世间所有的好事都让沈之唤一人占尽了,他也要争!
自那以后他想方设法吸引陈瑶筝的注意,但她的眼里似乎永远只有沈之唤。
就在他以为自己永远没有希望的时候,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
那日,京都城内热闹非凡,先皇特下令他们可以出宫游玩,他藏匿在人群中亲眼看着陈瑶筝和沈之唤是如何大杀四方,惊艳众人的,就在他兴致阑珊打算回宫时,亲眼目睹了她失足落水的全过程。
后来,他得偿所愿。
那是他在文德殿,在沈之唤面前第一次抬起头来,第一次觉得他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想比好像也不差什么。
再后来,他想给陈瑶筝最好的,可惜那时他急于求成又太自不量力,被先皇下派至丹阳郡,一走就是五年。
就算没有这五年,他也知道想要同她成婚难上加难,所以他不奢求她只属于他一人,在丹阳郡听到她成婚的消息,他只允许自己伤心一个晚上,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照常去校场练武,一步一步从丹阳郡起建立自己的势力。
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沈之唤能给她的,他沈书照样做得到!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差了一步......他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可是他的筝儿好像马上就不属于他了......
他又该拿什么去争......
围场到营帐的路好远,沈书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去的。
前厅内,上午坐在他身侧的冯南正闲适的喝茶,沈书心中憋着一团怒火无处可发,回到自己的地盘他扬手直接打翻了门口立着的烛台架子,低吼道:“为何现在还不动手!”
冯南不急不缓,小啜一口热茶,神色淡淡问:“殿下这是刚从皇后娘娘那回来?”
沈书胸口剧烈起伏着,全然不顾他说了什么,“我们手握北方三郡之兵力,兵力虽不比沈之唤,但有朝中近侍里应外合,活捉沈之唤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几率!”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殿下切忌,冲动乃行军之大忌。”冯南叹声道,“辽国使团马上入京,听闻此次护国大将军也会随行,大将军麾下的骑兵营可抵千军万马,若能得大将军助力可保万无一失。”
冯南意味深长看了沈书一眼,径自离开。
他叹气可不是为沈书的不理智而叹,他是后悔当初为何会选沈书这么个蠢货共谋大事。
沈之唤可不是什么草包皇帝,他是那个人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大燕朝看似太平无事的表象之下,皆是沈之唤这个掌权者步步筹谋,暗中制衡的结果。
沈书人还在京都,就想在太岁头上动土,果然,凡血肉之躯终难逃情爱一关。
陈瑶筝陪宋婉用完膳回到大帐时林德海在太阳底下候着,见她过来垂着手行礼。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的?”陈瑶筝随口问了一句。
林德海回:“回娘娘,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陈瑶筝走进大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一小两张神似的脸庞。
小念辰坐在沈之唤右手边,父子俩守着一桌子已经冷掉的饭菜,见她进来,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
陈瑶筝来到小念辰身边,捏了捏他的小脸,对沈之唤道:“我不是派人通知你了吗,不必等我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