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注连绳在檐角垂着,金线绣的樱花随着穿振袖的侍女走动泛着亮,宾客们举杯时的笑声撞在障子门上,又弹回来混进清酒的甜香里。
新娘白无垢的十二单衣拖过榻榻米,下摆绣的鹤纹却像沾了墨似的,在暖黄纸灯影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司仪用高亢的语调念着祝词,木屐踏过地板的声响整齐得有些刻意,角落里供着的神酒瓶子上,红色封绳不知何时松了半寸,酒液顺着瓶身往下渗,在榻榻米上晕开的痕迹,像极了干涸的血。
宾客们的笑脸映在拉门的菱格纹上,却总在转头的瞬间少了几分温度,新娘垂着的眼睫纹丝不动,珍珠发簪上的光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而她指尖攥着的白手帕,边角处竟绣着极小的、发黑的樱花,那本该是象征新生的纹样,此刻却像在吸着满室的喜气,慢慢沉进空气里。
太宰治垂眸盯着袖口垂落的线头,窗外的晚霞红得像凝固的血,压得天空低低的。
肺里像塞着湿冷的雾,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滞涩的重。
反正他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选择回主宅。再待下去,他真的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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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正靠在主宅廊柱上捻着腕间刚顺的红绳,指尖还沾着半分方才清酒的冷意,余光瞥见屋顶那抹素白时,指腹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的眼睛倏地睁大,平时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眼尾此刻绷得平直,红绳从指间滑下去,像是血流泻下去。
她垂着眼睫,他竟恍惚觉得是自己昨夜梦里溺在水里时,意识模糊间看见的那簇快要熄灭的红梅,可此刻这红梅会笑,会用翠色的眼梢勾人,连碎发绕着脸颊打转的样子都鲜活到离谱。
是姐姐。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里发紧,连“你为什么在这”都问不出口,只剩满心的茫然与错愕。
姐姐坐在灰瓦上,素白衣料被风掀起的弧度像流动的霜雪,乌发垂在肩头泛着墨玉的光泽。
指尖的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他竟忘了呼吸,连平时挂在脸上的假笑都散得干净,只剩满眼的不可置信,仿佛下一秒那抹白就要碎成满院月光,再也寻不到了。
她说,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了。
她点火,说,以后,只有他们两人了。
她说,津岛修治,到人间去吧。
于是太宰治来到了人间。】
观影室久久无人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