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师再次示意她站起来,与久远记忆中苍老的面孔重叠。她像被钉在椅子上,膝盖发颤,好半天才撑着课桌勉强站直。喉咙里像堵着团湿棉花,她张了张嘴,又飞快地闭上,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啪嗒落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同学,来,读第三段。”老师的声音很温和,可在她听来却像道惊雷。她深吸一口气,埋下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每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又涩又滞。读到“&^%”时,舌尖突然打了结,“*”字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咕”音,
教室里先是静了静,随即响起细碎的嗤笑声。坐在前排的男生夸张地模仿着她的语调,引得周围的人笑得更大声。哄笑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指着她的后背窃窃私语。她的视线彻底模糊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课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嘲讽,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果然是傻子呢!”“我一看就知道她脑子有问题。”“比废材纲还蠢呢?她连最简单的课文都读不好!哈哈!”“她在叽哩哇啦念什么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估计只有废材纲才能听懂吧!”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纲吉。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助此时的姥姥?
纲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见到这样子的姥姥,因为她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强大和睿智的代名词,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的。可是,现在的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像…那个废材的自己。纲吉不敢相信,自己此时心里涌动的,不仅仅是担忧,还有自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窃喜?不不不,自己怎么能这样,有这样卑劣的想法,感觉自己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恶心。不,自己不是本来就是那样低贱的人吗,在她眼里,自己恐怕还不如能充当实验用具的老鼠吧…
所以,所以自己怎么能不高兴一点,因为这样仿佛,就仿佛姥姥不再那样高高在上,姥姥也成了自己这种废物能随意触碰的…
啊,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纲吉,你只是个废材纲,连京子这样温柔的女孩都不理睬你,还想要肖想姥姥这样的,这样冷酷无情自私自利心里只有科学和宇宙的,最聪明的,姥姥。我的…姥姥,我不敢觊觎的…永远无法触及的…姥姥…
“我……我读不出来……”她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没人理会她的辩解,笑声还在继续,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自尊。
她猛地捂住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课本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那些她认不出的文字,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在她耳边尖声嘲笑。她想逃,可双腿像灌了铅,只能站在原地,任由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脚底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