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龙教练的目光从苏沐橙专注的背影上移开，缓缓落在了不远处的唐柔身上。小姑娘正紧绷着下颌线，下颌的线条因为持续的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小刻刀，透着股倔强的锋利。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像是被无形的线紧紧揪着，连带着眉心都挤出了细密的纹路，仿佛要把眼前的难题硬生生看穿。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飞，指尖与玻璃表面的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春蚕在急切地啃食桑叶。可就在这高速的操作中，她又会时不时猛地停下来，手指僵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央的准星，眉头轻轻蹙起，连带着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点白，像是在跟那个小小的十字较劲。指腹因为长时间用力按压，透着不正常的红，边缘甚至有些微微发肿，显然还在和这套复杂的操作较着劲。屏幕上的灵敏度参数改得密密麻麻，从基础镜到八倍镜，每一个数值都被反复涂抹修改，红色的批注像一张凌乱的蛛网在屏幕上蔓延，细致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精细到毫厘的科学实验。

“唐柔，调得怎么样了？”万龙教练迈开脚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像老座钟的摆锤在规律地跳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沉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唐柔周围那层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空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在解读一串复杂的密码。

唐柔闻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手指猛地顿在屏幕上，随即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她的眼里还带着未散去的专注，像燃到一半的火苗，混杂着点不服输的执拗，活像一只被突然挑战的小兽，浑身的刺都悄悄竖了起来，语气却透着难得的坦诚：“教练，我试了五指操作，总觉得差点意思。”她下意识地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嘴角的皮肤因为紧绷而微微起皮，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着，像是在寻求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灵敏度调了好几次，要么就是转向太慢，敌人都跑到视野外了，准星还像蜗牛似的慢悠悠转不过去，急得人想把手机摔了；要么就是调快了，镜头晃得厉害，准星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根本抓不住人，子弹全打在了空气里。”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屏幕边缘，像是在发泄心里的烦躁。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让人懊恼的事，又补充道：“陀螺仪也开了，可总跟手指配合不到一块儿去。有时候想压枪，手指都往下滑了半寸，手腕却像生了锈似的没跟上，子弹还是飘得厉害，跟天女散花似的，落在靶子周围一圈，就是打不中红心。刚才有次近距离遭遇，我明明都瞄准敌人胸口了，结果一紧张，手指和手腕各动各的，一个想往左躲，一个想往右开枪，最后眼睁睁看着敌人把我淘汰了，屏幕黑下去的时候，我气得手都抖了。”说到这儿，她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的青白颜色更明显了，像是要把手机捏碎似的。

万龙教练“嗯”了一声，鼻腔里发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手机的姿势上——五指张开，像一把展开的小扇子，均匀地分布在屏幕的不同位置，各司其职。左手拇指稳稳地扣在左下角的移动键上，指腹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凹陷，形成一个小小的月牙印；左手食指伸直，指节抵在屏幕左侧中上方，刚好覆盖开火键和开镜键，指腹因为反复按压而显得有些发亮；右手拇指灵活地在右侧滑动，负责瞄准和压枪，指腹上甚至磨出了一层淡淡的茧，透着股常年训练的韧劲；右手食指蜷起，指腹悬在蹲趴键上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随时准备发力；右手小指则微微翘起，偶尔会轻巧地落在跳跃键上，像个随时待命的小兵，灵活又机警。

“你手指力度比较足，反应也快，其实挺适合五指的。”万龙教练伸出手指，指腹轻轻点了点她屏幕上的陀螺仪参数，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玻璃传过去，“你看这里，陀螺仪灵敏度调得太高了。你手腕力度大，平时训练扔铅球都能甩出去老远，这点力道用到陀螺仪上，稍微一动，镜头自然就飞了，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得调低些，让它跟你的手指操作形成互补，就像两个人跳双人舞，一个进一个退，配合得严丝合缝，而不是互相踩脚、绊腿。”

他又把手指移到屏幕右侧，点了点那里的按键布局：“还有按键位置，你看，蹲趴键离开火键太近了，几乎是挨着的。你手指反应快，一紧张就容易‘打架’，本来想按蹲，结果手指一偏就按到了开火键，反而把自己暴露了。”他抬眼看了看唐柔，示意她调整，“往右边挪挪，至少拉开两指的距离，这样就算手滑，也不容易按错，给手指留点‘活动空间’。”

万龙教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像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慢慢渗透进去。唐柔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像是被阳光驱散的浓雾，眼里的迷茫散了些，露出了清明的底色。她立刻动手调整参数，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都轻快了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带着呼吸都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