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陷在训练室那张泛着冷意的电竞椅里,背脊微微弓着,像是被无形的压力压弯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来来回回摩挲着,那光滑的塑料壳被磨得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可他掌心的汗意却丝毫未减,反倒随着心头的翻涌愈发浓重。心里头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堵得他连呼吸都觉得不那么顺畅。
从荣耀的赛场纵身跃入和平精英的世界,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像当年在兴欣那样,凭着一股狠劲就能站稳脚跟,可真到了这陌生的训练室,被周遭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和屏幕上闪烁的全新地图包围时,那点笃定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咂摸:这步棋,到底走对了没有?
前两次从荣耀退役的画面,像老电影里的经典镜头,一帧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第一次退役时的不甘,像根细针,时不时就在心尖上扎一下;第二次离开时的决绝,背后藏着的却是对赛场的万般不舍。那两道疤,早已不是停留在皮肤上的印记,而是深深刻进了骨血里,每次想起,都带着点钝钝的疼。后来在兴欣复出,跟着叶修那家伙一起,从籍籍无名一路拼到冠军台上,那种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滋味,他以为自己再也尝不到了。可这次,跨着项目来到和平精英,要加入这21支战队里并不算最顶尖的深圳XCY龙凤战队,前路真的能像自己当初设想的那般稳当吗?
他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渐渐晕染开来的夜色。天色像是被墨汁一点点浸透,从最初的浅灰慢慢变成浓黑,远处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驱不散训练室里的沉闷。魏琛的眉头紧紧拧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仿佛要用这力道把心里的疑虑拧碎。
荣耀的操作手感还在指尖萦绕,那些熟悉的技能快捷键、角色的走位习惯,早已像吃饭喝水一样刻进了骨子里;赛场上的战术逻辑,什么时候该打团,什么时候该带线,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路线。可和平精英里的一切都是全新的——那些形态各异的地图,从茂密的雨林到空旷的沙漠,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未知的危险;那些性能不同的枪械,从冲锋枪的迅猛到狙击枪的精准,每一种手感都需要重新适应;更别说团队配合的节奏,从五人团战的激烈到四人小队的灵活,转换起来远比想象中更难。
万一……万一自己就是适应不了呢?魏琛不敢深想,可那念头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心口发紧。这次复出,要是再栽个跟头,他这把年纪,怕是真的没力气再爬起来了。可转念一想,万龙教练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还有自己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不服输的劲儿,他又猛地咬紧了后槽牙——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无可退,总得亲自试试,才能知道到底对不对。
魏琛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手机壳边缘被摩挲得几乎要发烫,那点热度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却暖不了心里的冰凉。脑海里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两次在荣耀的过往汹涌而出——蓝雨时期的自己,带着一股子未经打磨的青涩冲劲,像匹脱缰的野马,在赛场上横冲直撞,总想着用极致的操作撕开对手的防线,可那份急躁也让他栽了不少跟头,多少次在关键局里因为一时冲动,让队伍错失良机,现在想来,还带着点懊恼。
到了兴欣,叶修那家伙总是爱用手指敲着他的脑袋,慢悠悠地说“急什么”,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也藏着点拨。在兴欣的日子,他才慢慢磨掉了些棱角,多了点沉稳,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不但没被磨平,反倒像被添了柴的火焰,越烧越旺。尤其是捧起冠军奖杯的那一刻,所有的隐忍和付出都有了归宿,那种感觉,这辈子都忘不了。
“蓝雨的荣光,兴欣的热血……”他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的训练室。指尖猛地顿住,摩挲的动作戛然而止,手机在掌心微微一颤。转去和平精英,那些曾经的荣耀和伤疤,难道都要像按下删除键一样,彻底清零吗?那些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记忆,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
窗外的夜色像潮水一样漫进训练室,带着点微凉的风,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肩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裹进这片浓稠的黑暗里。魏琛忽然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训练室的宁静。
管它呢!他在心里低吼一声。蓝雨能闯出名堂,兴欣能拿冠军,凭什么换个战场,他魏琛就不行?万龙教练的信任不能辜负,自己心里这口气,更得争回来!
魏琛指尖猛地按在桌沿上,坚硬的桌面硌得指节泛白,甚至有些发麻,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他忽然抬起头,眼里那股熟悉的狠劲又冒了出来,像当年在蓝雨赛场初次登场时那样,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冲劲,仿佛眼前已经铺开了和平精英的赛场,只等着他冲锋陷阵。
“就是想再拼一次。”他对着空气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荣耀的奖杯再沉,那也是过去式了。和平精英这赛场,我想亲手摸摸新奖杯的分量。”
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动作带着点仓促,呼吸都有些发喘,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字字凿实:“付出?怕什么。当年在兴欣,哪次不是豁出去干?泡面吃了一箱子,通宵练到天亮,不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样——就想再尝尝从零开始,把不可能一点点拧成可能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