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里的灯光带着些微昏黄,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如同被拉长的思绪。雷神风经理的皮鞋跟敲击着地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这声音与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的汇报词撞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像是一首没谱的曲子。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那皮质封面被反复蹭过,泛起一层细微却亮眼的光泽——里面是魏琛和伍晨的详细资料,照片上的两人穿着简洁的训练服,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可他心里却在打鼓:该怎么跟龙雷老板说清,这两个在旁人看来有些“刺头”的选手,能给战队带来的价值,远超过他们那点桀骜不驯?
“……所以魏琛的手速在昨天的测试赛里直接破了咱们基地的纪录,伍晨对地形的预判更是一绝,简直像开了上帝视角,两人配合起来的时候,那种默契劲儿,就像是搭档了好几年……”他低声念叨着,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个结,完全没留意前方的岔路。等回过神时,脚下已经停在了一扇熟悉的木门前。这不是龙雷老板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而是星耀父亲星夜的工作室。
门“咔嗒”一声从里面开了,星耀抱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走出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队服设计图稿,线条灵动流畅,显然是反复修改过的雏形。少年抬起头,看到雷神风经理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脆生生的:“雷经理?您怎么在这儿?找我爸吗?”
雷神风经理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有点发烫,像是被抓包的学生:“没,找错路了。”他的目光瞥过那亮着的电脑屏幕,忽然想起基地里流传的那些话,脱口问道:“你爸……真要自己设计新赛季的队服?医生不是让他多休息吗?”
星耀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抱着电脑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嗯,医生确实天天念叨让他歇着,可他前几天看到队员们训练时穿的旧队服皱巴巴的,领口都磨破了,就坐不住了。”他低头用手指划了下触控板,调出一张放大的图稿,眼里重新燃起光:“您看这个,他说要把队徽绣在左臂,用银线勾边,在赛场上灯光一打,能反光,像星星似的,老远就能看到。”
图上的队徽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翅膀边缘巧妙地缀着细小的闪电纹路,既灵动又透着力量。雷神风经理的目光落在那些闪电纹上,忽然想起魏琛每次打赢关键团战,总会下意识地做个展翅的手势,那张扬又自信的样子,倒和这鹰有几分像。他忍不住赞了句:“这纹路……有点意思,挺有劲儿的。”
“是吧?”星耀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我爸说,队服不光是件衣服,得让大家穿上就觉得浑身是劲,就算落后再多,也敢往前冲,敢跟对手拼到底。”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心疼:“可他昨天晚上咳得厉害,却还在改图,说‘队服是战队的脸面,设计上不能输’……”
雷神风经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有点酸,又有点暖。他想起自己刚入队那会儿,龙雷老板也是这样,带着他们一群毛头小子熬夜改战术,胃病犯了就从抽屉里摸出片胃药嚼着,嘴里还念叨着“战场不等人,咱们慢一步,机会就跑别人那儿去了”。他看着星耀怀里的电脑,忽然觉得那机器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一张张设计稿,还有老一辈电竞人那股不服输的执拗和对战队沉甸甸的爱。
“你爸……”他想说些“别太拼了,身体要紧”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真正的电竞人,心里揣着对赛场的热爱和对团队的责任,哪有“不拼”的道理?那股劲儿,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星耀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懂事地笑了笑:“雷经理放心,我每天都盯着他喝药,他要是改图超过一小时,我就把他的画笔收起来。对了,您找龙雷老板,是为了新队员的事吗?我听我爸提起过一嘴,说您挖到两个好苗子。”
雷神风经理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心里那点犹豫忽然散了,决定多跟这少年说几句:“是魏琛和伍晨。魏琛的手速,快到能打穿对手的防线,反应也快得惊人;伍晨看地图的眼神,准得能把对方的走位算得明明白白。但说实话,他们性子野,不怎么服管,怕是得费点心思……”
“野才好啊。”星耀没等他说完就抢话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爸说过,太乖的队员打不出硬仗,赛场上就得有点冲劲,有点不服输的野劲儿才行。他还说,这次设计队服,要把袖口做得紧一点,方便他们甩鼠标,操作起来更利索……”
少年叽叽喳喳地说着,从面料的透气度说到领口的弧度,说要让队员们抬臂时不卡脖子,活动自如;说要在后背加块吸汗的特殊布料,就算打满五局高强度比赛,也不会觉得黏糊糊的难受。雷神风经理听着,忽然觉得那些担心魏琛不服管、伍晨太孤僻的念头,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再野的性子,遇到真正懂他们、为他们着想的“战袍”,也会生出归属感吧?就像当年龙雷老板把自己那件磨破袖口的队服扔给他,说“穿我的,别给战队丢人”时,他心里涌起来的那股热流,暖得能驱散所有紧张和不安。
“对了,”星耀忽然在电脑上翻出张草图,上面标着几个号码,“我爸说给新队员留了位置,让他们自己挑号码绣在背后。您说,魏琛会要7号吗?我觉得那数字特冲,跟他的性子特配!”
雷神风经理看着草图上圈出来的7号,忽然笑了。他想起魏琛测试赛时穿的临时球衣就是7号,当时他还嚣张地跟旁边人说“7是幸运数字,跟着我,能把所有对手都踩在脚下”。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肯定要,说不定还会跟你爸讨价还价,让把号码绣得再大点儿。”
“那就好。”星耀笑得更欢了,抱着电脑转身准备回房,“我去给我爸送图了,他还等着看修改意见呢!雷经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