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浓稠得能拧出墨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陈年老灰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肺腑间,让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墙角那排锈迹斑斑的铁架早已被岁月蛀得千疮百孔,横七竖八的钢管在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随着灯光忽明忽暗的闪烁,那些影子便如同活过来的鬼魅般扭曲、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斑驳的墙壁上挣脱出来,将人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星夜的手指死死攥着老周的手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上的青筋都突突地跳动着,像是在诉说着主人内心的焦灼与愤怒。后背的伤口不知何时已被刚才的挣扎撕扯得更大,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单薄的衬衫,在背后洇出一大片深褐色的痕迹,边缘还在不断向外晕开,如同绽放的绝望之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把钝刀在胸腔里搅动,狠狠牵扯着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滴落在老周冰冷的手背上,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
老周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惶的光亮,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连喘气都带着费劲的嘶嘶声。他费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星夜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甚至泛出了青白的颜色,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战……战队?你说的那战队……不会是……不会是小耀的战队吧!”
他的目光里满是惊惶和不敢置信,眼球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凸起,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他们连战队都知道了……这是要对小耀下手啊……”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星夜,你快……你快想办法通知小耀,让他千万当心,别中了圈套!那些人既然能找到这儿,肯定没安好心!”
老周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指腹几乎要嵌进星夜的衣袖布料里,抓着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星夜,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那些人……那些人连战队序号都摸得这么清,肯定是早有预谋的!小耀他刚在战队站稳脚,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局面,可不能出什么事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爸妈……”
他喘了几口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痛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白发,却依旧执拗地盯着星夜,语气里带着哭腔般的恳求:“你一定要把话带到……告诉他,别管我们,先顾好自己和战队……千万别让人钻了空子……战队刚成立,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因为我们出乱子啊……”
星夜眼眶猛地一红,眼圈瞬间就湿润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伸手按住老周还在不停颤抖的手,指腹触到对方冰凉的皮肤,还有那不知何时沾上的、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老周,你别说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可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泄露了内心的慌乱,“你现在流了多少血自己不知道吗?嘴唇都白成这样了,再耗下去怎么撑得住?先把力气省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老周身下渐渐扩大的深色痕迹,那片深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时间的流逝。后背的伤口仿佛也在呼应着这钻心的疼,一阵剧烈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先顾着你自己!”星夜用力攥了攥老周的手,试图传递些力量给这个摇摇欲坠的老人,“星耀那边我有数,那孩子机灵着呢,从小就鬼主意多,不会有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听见没有?你得撑着,我们还得一起去看他比赛呢!”
他说着,快速扫了眼步步紧逼的黑衣人,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阴影几乎要将他们完全笼罩。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我一定带他避开危险”又咽了回去,眼下的情况,说再多承诺都显得苍白。他只咬着牙重复道:“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我一定带你出去!这仓库我刚才看了,总有能出去的地方,相信我!”
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嗤笑,变声器处理过的机械音里满是嘲弄,像冰碴子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刺耳又尖锐:“你们还想走?”他往前又踏一步,厚重的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别做梦了,今天这仓库就是你们的终点站,谁也别想迈出去一步。前后左右都被我们封死了,你们插翅也难飞!”
旁边的黑衣人跟着晃了晃手里的甩棍,金属棍体碰撞发出“哐当”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回响:“识相的就乖乖蹲下,把手抱在头上,省得我们动手拆骨头。这地方偏僻得很,就算弄出点动静,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别自讨苦吃,没意思。”
另一个黑衣人则绕到星夜身后,轻巧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彻底堵住了他可能后退的方向。他声音里带着阴恻恻的寒意,像是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别耍花样了,前后门都有人守着,墙头上还装着监控,连只苍蝇飞过去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现在就是瓮里的鳖,怎么扑腾都没用,趁早认命吧。”
三人呈犄角之势把星夜和老周困在中央,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甩棍在他们掌心敲出规律的轻响,“嗒、嗒、嗒”,像是在给猎物倒数计时,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老周猛地咳了几声,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都在颤抖,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他却像是没察觉似的,只是用袖子随意地抹了一下,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星夜的胳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变形,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星夜……你听着……一定要……一定要把黑衣人说的这些事……告诉星耀……一个字都不能漏……”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胸口起伏得如同惊涛骇浪,眼神却死死锁着星夜,仿佛要把这句话刻进他的骨髓里:“让他……让他千万当心……那些人……不光是冲着我们来,更冲着他……还有战队……他们知道战队的名字和序号,肯定早就盯上战队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皮也开始沉重地打架,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却还在含糊地呢喃:“告诉他……别管我们……护好自己……护好战队……别让……别让我们的心血……白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淹没在仓库的死寂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星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俯身抱住老周软下去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凉,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绝望,一遍遍地低吼:“不!老周!你醒醒!别睡!听见没有!不准睡!”
他颤抖着伸手去探老周的鼻息,指尖传来的微弱气流让他心尖一颤,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那气息太弱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你听到没有?不准睡!”星夜的声音哽咽着,混合着愤怒与无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我还没带你出去呢!我们说好要一起见星耀的,要去看他拿冠军的,你不能食言!你从来都不是不守信用的人,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