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眼皮艰难地颤动着,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次颤动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眼白上布满的红血丝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像是无数条细密的红线。干裂的嘴唇翕动许久,泛着青紫色的唇瓣微微哆嗦,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星……耀……不……要……走……”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突突跳动,像是在与无形的疲惫抗争。冰凉的指尖在星耀手背上轻轻颤抖,像濒死的蝶翼徒劳地扇动,却又带着一丝不肯放弃的执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呕出来的,混着浓重的喘息,胸口随之剧烈起伏,却又执拗地重复着那三个字,带着濒死般的挽留:“别……走……再……留……一……留……战……队……还……需……要……你……那……些……孩……子……年……纪……小……没……你……带……着……不……行……我……也……需……要……你……”
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那点微弱的光亮死死锁着星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连眨眼都成了奢侈,生怕一闭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声音断断续续,气音裹着浓重的喘息,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许久,积攒着仅存的力气,却字字清晰得像刻在心上:“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让……你……难……过……的……事……可……给……我……个……补……偿……的……机……会……让……我……看……着……你……带……队……赢……比……赛……看……着……战……队……好……起……来……别……走……星……耀……求……你……”
他顿了顿,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靠近星耀,干裂的嘴唇再次张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以……后……你……说……什……么……都……算……我……听……你……的……再……不……冲……动……了……不……再……逼……你……了……就……当……看……在……以……前……一……起……熬……夜……一……起……拼……搏……一……起……拿……过……胜……利……的……份……上……留……下……来……”
那只冰凉的手忽然用尽全力攥紧了星耀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指腹深深陷进星耀的皮肤里,仿佛只要松开这一下,就再也抓不住了,连带着身体都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哀求,诉说着那份深藏心底的依赖与不舍。
星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老板的手背上,滚烫的泪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猛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老板轻轻揽在怀里,动作里满是克制的颤抖,生怕弄疼了对方,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老板……你先别逼我……我现在……我现在真的没法答应你……我心里乱得很,好多事情还没想清楚……”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浸湿了老板的衣襟,却仍努力稳住气息,一字一句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但你得先好起来,一定得好起来……等你醒了,能好好说话了,能看着我眼睛的时候,我们再慢慢说,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清楚,好不好?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走,想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我都告诉你;你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也都告诉我。我们像以前那样,好好聊一次,行吗?”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老板颈窝,那微弱的体温让他心头又酸又软,那些过往的委屈、愤怒,此刻都化作了心疼:“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乖乖养病,按时吃药,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等你有力气了,不管是骂我还是接着劝我,我都听着,绝不顶嘴……可你得先好起来啊,听到没有?你要是不好起来,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星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轻轻松开紧握着老板的手,指尖在那片冰凉上最后蹭了一下,仿佛要将这点触感刻进心里,化作支撑自己的力量。他慢慢直起身,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却已按下心头的波澜,转身快步走向房间角落的电话。
手指因为刚刚的用力而有些发僵,按下号码时微微颤抖,好几次指尖都从按键上滑过。他盯着电话上跳动的数字,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您好,是酒店服务台吗?麻烦尽快派医护人员到1508病房来,这里有位病人情况需要查看,他刚才醒了一下,说了几句话,现在看起来还是不太好……对,麻烦快一点,真的很着急,谢谢你们了。”
挂掉电话的瞬间,他又立刻转回身,快步走回床边,目光紧紧落在老板身上,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指尖冰凉。他怕刚才的苏醒只是回光返照,怕老板的情况再次恶化,那种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星耀挂好电话,脚步没停地回到床边,目光落在老板苍白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呼吸,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透着沉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老板力量:“医护人员马上就来,你再撑一会儿,很快就好。他们来了,就能帮你检查检查,就能让你舒服一点了。”
他重新在塑料凳上坐下,视线一瞬不瞬地守着,不敢有丝毫偏离。指尖悬在半空,想再握住那只手,又怕自己的用力会让老板不适,最终只是轻轻搭在床沿,指尖能感受到床单的微凉。他低声重复,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祈祷:“再等等,马上就有人来帮你了。再坚持一下,老板,你那么要强的人,这点坎儿一定能过去的。我们还有好多话没说,还有好多事没做,你可不能就这么倒下啊……”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清晰地记录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星耀就这样守在床边,目光紧锁着老板,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为他筑起一道屏障,抵挡所有的病痛与危险。他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医护人员的到来,等待老板好起来的那一刻,等待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能有机会好好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