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出一抹鱼肚白，像一块巨大的画布被轻轻点染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此时的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路灯还散发着昏黄的光，给寂静的清晨添了几分暖意。就在这时，战队基地门口传来了货车引擎“突突突”的轰鸣声，这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货运车辆特有的厚重感，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清晨的宁静。
轰鸣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基地门口。车门打开，张师傅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外套上沾了些洗不掉的油渍，像是岁月留下的勋章。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青筋隐隐可见，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力量。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一身利落打扮的工人，一人穿着灰色夹克，一人套着黑色冲锋衣，脚上都是沾满泥点的劳保鞋，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张师傅指挥着货车稳稳停在基地门口，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大到半人高的实木办公桌，小到巴掌大的鼠标垫，样样齐全。所有东西都用厚实的防尘布盖得严严实实，防尘布的边缘有些磨损，却依然尽职尽责地守护着下面的物品。边角处还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一圈又一圈，生怕路上颠簸磕坏了，那认真的样子，仿佛在呵护什么珍贵的宝贝。
“万教练，这儿呢！”张师傅眼尖，一眼就看见从基地里走出来的万龙，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门洪亮得像敲锣，带着点常年在工地跑的人特有的直爽，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荡开，惊飞了停在基地院墙上的几只麻雀。他快步走到货车旁，伸手扯开盖在最上面的防尘布，动作麻利，像是在揭开什么神秘的面纱。一块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露了出来，桌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连远处的路灯和天边的鱼肚白都清晰可见。“你瞅瞅这料子，实打实的橡木，”张师傅用手指着桌面的纹路，语气里满是自豪，“你看这纹路，多清晰、多顺溜，像一条条小河在木头里流淌，都是上好的料，绝对不是那种贴皮的次品。”他边说边用手掌在桌面上用力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那声音透着股结实劲儿，仿佛在证明这桌子的品质。
万龙刚晨练完，身上还穿着战队定制的灰色运动服，衣服上印着战队的标志，简单又精神。袖口沾了点晨露的湿气，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他快步走过来，步伐稳健，每一步都透着沉稳。走到办公桌前，他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摸了摸，触感光滑温润，像抚摸着一块玉石。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木头特有的纹理，那纹理凹凸有致，带着自然的韵律。边角处打磨得圆润光滑，完全没有毛刺，蹭在手上暖暖的，一股木头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确实是好料。“嗯，看着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抬眼看向张师傅，目光里带着信任，“赶紧搬上去吧，二楼那间房我昨天就清干净了，杂物都挪到地下室储物间了，现成的空地方。”
几个工人闻言，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卸车。他们先是合力把那块沉重的实木办公桌抬到车斗边缘，一人在前，一人在后，都弓着腰，像是两张拉满的弓。其中一个工人从旁边拿起粗麻绳，熟练地把办公桌捆好，绳子勒得紧紧的，陷进木头的纹路里。“一二、一二！”他们喊着号子，声音整齐有力，脚步沉稳地往基地里挪。这桌子是真沉，两人的胳膊上都暴起了青筋，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皮肤下游走。额头上很快就渗出汗珠，晶莹剔透，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走到楼梯拐角处时，更是得格外小心，前面的工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角度，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慢点，左边再挪一点。”后面的工人则紧紧稳住重心，一步一步挪得稳稳当当，生怕不小心磕碰到墙面或楼梯扶手——那扶手是实木的，上面还有精致的雕花，磕坏了可就可惜了。
文件柜是可拆卸的，搬运起来就省力多了。工人先把沉重的框架搬上去，框架是深棕色的，表面光滑，带着金属的光泽。然后再一趟趟运层板，层板薄薄的，却很结实，几趟下来，工人的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沙发则用专用的布艺布套裹着，布套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简单的花纹，连扶手都包得严严实实，避免蹭脏走廊的墙面——那墙面是上个月刚刷的，雪白雪白的，还崭新着呢，像一块巨大的画布，容不得半点污渍。
等所有东西都搬到二楼那间空置的房间里，张师傅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环顾了一圈，这房间不算大，但方方正正，采光很好，窗户擦得干干净净，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他开始指挥工人组装：“桌子就放靠窗那儿，光线好，写东西、看文件都清楚，而且离墙根的插座近，回头插电脑、台灯都方便，省得扯老长的线，看着乱。”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靠窗的位置，像个指挥官在布置战场。“文件柜呢，就挨着墙摆，两组并在一起，刚好能把那面空墙占满，省地方又整齐，找东西也方便。”他又指向靠墙的位置，语气肯定。“沙发就放中间这块空当，正对着门口，进来人一眼就能看着，坐着也敞亮，聊天、谈事情都舒服。”条理清晰得很，仿佛这房间的布局他早就了然于胸。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电钻“嗡嗡嗡”的轰鸣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在飞舞；扳手拧螺丝的“咔咔”声，清脆有力，像是在奏响一曲节奏明快的歌；还有工人挪动家具的“咯吱”声，低沉而厚重。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透着股热火朝天的劲儿，像是一首忙碌的交响乐，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万龙没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目光随着工人的动作移动。时不时提醒一句：“慢点慢点，别刮到地板，这地板是新铺的复合实木，怕划。”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当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贴着“易碎品”标签的纸箱上时，眼神一紧，那是装电脑主机和显示器的箱子，他便特意加重语气叮嘱：“这电脑可得轻拿轻放，配置都是按顶配弄的，零件精贵得很，磕不得碰不得。”
正在组装文件柜的张师傅闻言，探出头来笑了，脸上沾了点灰尘也不在意，那笑容里满是自信：“放心吧万教练，我特意让小王盯着这活儿呢。他装电脑是老手，以前给好几个战队装过设备，保准连个线头都给你插得整整齐齐，顺顺当当的，比小姑娘梳的辫子都整齐。”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抱着显示器过来了。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和其他工人的粗犷不太一样。他手上戴着干净的白手套，手套洁白无瑕，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轻轻把显示器放在刚摆好的办公桌上。接着又拆开主机箱的包装，包装纸被他小心地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拿出主机，麻利地接好电源线、数据线，每一个接口都插得严丝合缝，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干惯了这活儿的。“万教练，你过来看这配置，”小王直起身，扶了扶眼镜，指着主机侧面的参数标签，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最新款的显卡，16G大内存，处理器也是顶配的，别说处理比赛录像、分析数据了，就是同时开十几个软件都不带卡的，绝对够用，保准能跟上你们比赛的节奏。”他边说边按下开机键，屏幕“唰”地一下亮起，清晰的分辨率让整个房间都仿佛亮堂了几分，连墙角的阴影都淡了些，那光亮像是带来了希望和力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就到了中午。负责刷墙的工人也来了又走了，他们提着漆桶离开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浅灰带暖调的漆料干得快，此刻已经摸不出潮气，凑近闻只有淡淡的乳胶味，一点不刺鼻，反而有种清新的感觉，像是雨后空气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光影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变幻，柔和得像一层薄纱，比之前那面发灰的旧墙面清爽多了，整个房间的气质都变了，从沉闷变得明亮，从冷清变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