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地跑,一边踉跄一边喊:“不管该不该参与,我都已经知道了!”
“啊!”
一声惊呼,霍允猛地回头。
南悉跌倒在地上,瘦瘦的一把骨头支棱在空空荡荡的病号服里,风一吹,还不如旁边凳子大的身体簌簌抖动。
后槽牙紧咬在一起,紧绷的下颌鼓出一块。
霍允黑着脸快步上前,兜住南悉的膝弯一把将人抱起放回床上,想骂人但极力压着脾气道:“你是不是蠢?知道自己不能下床还乱跑?!”
在他面前一向乖顺的南悉像是突然觉醒了叛逆基因,察觉到他还有离开的意图,死扒着脖他子不放。
霍允两手掐着南悉的腰,想把人拽开又不敢用力,只好故作威胁地环着。
他闭了闭眼,语气中警告的意味浓得呛人:“放开。”
“不放!”
南悉跪在床上,如果霍允离开,他会立马蹬腿盘住他的腰。
挂钟的指针跑了一圈又一圈,两人就这个姿势僵持了半天,一个舍不得用力,一个死活不肯放手。
腰上的大手向上滑,沿着突出的肋骨摸。
南悉感觉到霍允灼烫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语气似是调侃似是恐吓:“就你这身骨头,他们都不屑于啃,嗦嗦血水就扔了,他们想要你消失在世界上,比碾死一只虫子还简单。”
他不为所动,两条胳膊搂得更紧了,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对方身上。
霍允额角的青筋一蹦再蹦,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好好讲道理:“你不懂这件事到底有多危险,连最高指挥官都束手无策,你这样的普通兽人被卷进去只会渣都不剩,你不是还有爸爸妈妈吗?你想过……”
“那你呢?”
南悉打断他,埋着的脸抬起来,眉头拧在一起,纯黑的瞳孔里是一往无前的无畏:“你不是也有家人吗?这件事对你难道不危险吗?你想过你的家人没有?为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一连串的问题和鞭炮似的炸在霍允耳边,他盯着南悉的眼睛,里面找不到一丝恐惧,路都走不稳,但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绊住比自己强无数倍的对手。
“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南悉觉得霍允比隔壁牛牛村村口的那头老黄牛还犟,气急败坏地锤了霍允胸口一拳:“是!这是你的任务,难道不是我的吗?我被这怪病折磨了十几年,现在希望就在眼前,你要让我干等着坐享其成?!”
憋了一天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哭腔越来越重,他不想让霍允看见自己哭,用袖子挡住脸,嘴里还不停骂着:“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你凭什么擅自安排好我的位置?我明明没有同意。”
“如果没有我,你能这么快知道龙华和白猫喝的是同一个营养剂吗?”
从一开始,从他认识霍允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楼道遇见巨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这个阴谋缠在一起了。
南悉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强词夺理:“如果你不希望我搅进来,那你就不应该让我去伯德卡利工作,也不应该救我,就让我在你的门口死掉好了……”
“南悉!”
霍允攥住南悉的肩膀,把人从怀里剥离开,严厉地斥责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南悉蓦地陷入被动,挣扎着还要去搂霍允的脖子,被对方大力制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你不会见死不救,我也不会。”
“你答应最高指挥官的时候,想的只有奖金吗?你不是这样的人。”
南悉突然冷静了下来,两手紧紧扣住霍允的手腕,黑豹兽人的脉搏在手中强力鼓动,和他的心跳频率逐渐统一:“我和你是一样的。”
世界倏地安静,枝叶被风吹得刮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霍允怔愣地看着南悉止不住滑落的眼泪,倔强的眼神牢牢锁住他,下唇也被咬得快出血了。
病房里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气。
霍允捧住南悉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行了,我知道了,别哭了。”
手指将脸肉揉搓得歪七扭八,粗糙的指腹磨得皮肤还有些疼,不甚体贴。
南悉没有抗拒,冷哼一声:“我不想哭的,都怪你。”
“是是,都怪我,我是个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混蛋,把勇敢的小兔子惹哭了。”
“你说对不起。”
霍允“呵”地笑了一声:“对不起兔子大人。”
南悉头朝旁边一歪,哼哼着说:“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