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老干部风的水杯,朴实到扔进街边商店的橱窗里,没有人能认出来这是联邦最高指挥官的所属物,也不会有人想到这样一个杯子藏着深不可测的诡计。
穆洄戴上丁腈手套,镊子夹住高分子材料制成的探针,紧贴玻璃表面再用力按压。
他手上动作细致,但僵硬摆动的尾巴暴露了烦躁的内心。
“昨天有个研究员发狂,如果真的和水有关,那所内也要彻查。”
“所内也有兽人发狂了?”
“是,”穆洄头疼道,“我以为我够谨慎了,没想到百密一疏。”
霍允安慰他:“不是你的责任。”
穆洄取下探针倒入溶剂,放入超声处理器进行震荡,将合成好的清液放进自动进样器排队测验。
滴滴滴!
黑色屏幕上出现一条白色进度条,密密麻麻的字符稍加停顿后以极快的速度跳跃变幻。
看着龟速爬行的进度条,霍允眯了下眼:“这个要多长时间?”
穆洄放松了点,靠在椅背上:“大概十几分钟。”
霍允放下翘着的腿,转身走了:“我出去呆会。”
穆洄还没有从诡计的余震中脱身,没有心思思考他们只谈了几分钟 ,只挥挥手示意霍允随意。
窗前的白色纱帘挡不住外头的阳光,南悉乖巧地睡在躺椅上,被子被他拉至眼下,挡住了大半张脸。
沉重的军制皮靴此刻掷地无声,霍允在躺椅边坐下,不敢惊扰梦中的人。
他将手撑在另一边,娇小的身体就这样躺在他的身下,如果压下去,怕不是会被挤得直哼唧。
就像上次在列车里一样。
耳朵软趴趴地歪倒在枕头上,被子下两腿蜷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没有安全感。
霍允忍不住将手放在南悉的腹部,比他想象的更加柔软,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纤细的手指探出半截握住被子的边缘,粉圆的指甲盖映着圆润的弧光;灰尘在光中飞舞,跃至黑而卷翘的睫毛上,如同巧克力蛋糕撒上白色的糖粉。
薄透的眼皮突然动了两下,将糖粉抖落,霍允伸手遮住阳光,南悉又安分下来。
霍允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好几分钟,直到胳膊酸麻才顺势放了下来,滑到南悉脸上。
触感是软的,但有些热,超出了应有的体温。
笑意瞬间僵在脸上,霍允捧住南悉的脸,滚烫的温度灼烧着皮肤。
他将人从被子里剥开,原本只是泛粉的脸颊烧得通红。
“南悉?南悉!”
霍允拍着脸颊呼唤,可南悉俨然烧得昏了过去,头无力地躺在手心里,失去了支撑一般垂着。
“穆洄!”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焦急地喊出,穆洄一给激灵站起来冲到外面:“怎么了?”
霍允一手勾住南悉的膝弯,一手箍住上半身把人抱了起来,大踏步踹开房门,一边狂奔一边说:“你这里是不是有医学处理间?南悉烧晕了。”
“什么?!”
穆洄快步跟上,看到南悉红透的脸时怔住了,下意识抓住裸露在外的手脚摸了一下,与滚烫的脸不同,四肢十分冰冷。
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了出来,他的脸色霎时比知道龙华被下药时还要难看。
“怎么了?!说啊!”
眼睁睁看着南悉的面部出现了弥漫的红色皮疹,发绀的嘴唇张开急切地呼吸空气,发出嘶哑的喘气声,霍允目眦欲裂,大声吼道。
吼声里带上了食肉兽人咆哮的共振,整个研究所的人都被这声怒吼吓得心神俱震,被声压压得不敢起身。
穆洄拽上唯一出来看情况的岩崎,下令道:“把担架床拉出来,还有呼吸机,速度快!”
岩崎只来得及看一眼霍允怀里的南悉,便在指挥下跑进处理间,拉扯设备。
“极大可能是免疫风暴,研究所处理不了,要上医院。”
穆洄抓住担架床用力一扯,滑轮在瓷砖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视霍允的眼睛,冷静但果决地说:“他快不行了。”
“狗屁的不行,”霍允把人放平在担架上,攥紧比自己小了两号的手,“我说行他就行。”
医生的职业素养让穆洄无法接话,他给南悉接上设备,血压跌破极点,血氧饱和度也在下降,监护仪发出高频警报。
岩崎冲了进来,拉住担架将人往车上抬:“老师,去道格吗?还是中心医院?”
“道格!”
穆洄和霍允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
龙华被下药和高层斗争脱不了干系,罪魁祸首有意颠覆整个联邦,不是高官,也必定有保护伞,现在的中心医院已经信不过了。
岩崎打开自动驾驶系统的紧急模式,自己坐在驾驶座时刻准备接手,速度直线飙至最高。
一路上被其他车按喇叭,几个人充耳不闻,刺耳的鸣笛声让昏迷中的南悉有些不安,紧闭的眼皮不停地抖动,竟意外地醒了。
他隐约闻到呼吸面罩的塑料味,身上一阵寒一阵热,勉励睁开疲乏酸痛的眼皮,看到霍允的脸悬在上方。
摸不清楚状况的南悉被顶灯刺得眨了眨眼,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发生什么了?”
霍允倾下身体为他挡住灯光,眼神镇定淡然,凑到南悉眼前低声说:“没什么,你发烧了,送你去医院。”
黑发和白发缠到一起,他捂住南悉的耳朵,朝他笑:“你睡你的,不用担心。”
吵闹的世界被厚实的手掌挡在外面,好像骤然落入水中,噪音朦胧远去。
南悉精力不足,在霍允说完的下一秒又堕入无尽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