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医药费,还有这个手抓饼的钱,我转给你。”
止咬器锃亮发光,即使它禁锢了食肉兽人的武器,也依旧会让许多人胆寒。
最初的惊诧过去后,这个小兔子确实不害怕。
“不用转了。”
黑豹兽人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饼,握上南悉的手臂:“先帮你拔针。”
这节手臂极细,不堪一折。
黑豹牵住南悉的手,按住针管快速一拔。
南悉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他按住针孔的位置,再次投去感激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
黑豹拔掉针尖,将沾了体温的输液管一圈一圈缠在手上,忽地一笑:“霍允。”
——
南悉穿着工作服,挂着工牌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地核对人口登记,几百个房间的信息做成一张表格,看得人头皮发麻。
连在生活了十几年的父母家都会过敏,那个霍允怎么就成为了特殊呢?
南悉咬住手里的圆珠笔,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某种基因特异性?
刚好他和霍允有一段重合或者完全错开,或者是什么不知道的原因,导致免疫系统无视了他。
南悉抖抖耳朵,总之,他最好离这只豹子近一点。
“喂,发什么呆呢?”
南悉回神,他的人类组长路嘉敲着桌面,竖眉看他。
公寓员工兽人归兽人管,人类归人类管。
南悉是被分配到这里的,情况特殊,又因为只是兼职,不需要严格遵守正式员工的规则。
所以,他虽然是兽人组,但在人类组干活。
“没什么。”
南悉回复。
作为人类组唯一的兽人员工,南悉并不受欢迎,除了少数几个对他态度温和,剩下的都和路嘉沆瀣一气。
早些时候还会在工作中故意刁难,被南悉三两句话怼回去才消停不少。
路嘉将手中的登记表甩给南悉:“你今天上午没来,现在去查房,表格今天加班做。”
“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做事情一点都不麻利,大学怎么上的?”
南悉拿起登记表起身离开,他不会和路嘉争辩什么。
带有偏见的人心里那杆称本身就是坏的,做得再好也不会改变对方的看法。
况且他需要这份工作,兔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兔子报仇十年不晚,路嘉你给我等着!
——
太阳落下,月亮挂上钢铁森林的枝头。
大厅办事处的顶灯还开着,除了南悉外,还有几名员工也在加班。
“我不想干了。”
“我也不想干了。”
旁边的人类员工一边喝今天剩下的下午茶一边抱怨,每到加班的时候,这群人的怨气是最重的。
一个人类女生刚从洗手间回来,路过南悉的工位,看见一双耳朵从挡板上冒了出来。
她疑惑地探头进去:“怎么你今天也加班啊?”
南悉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白光,双眼无神,反应慢半拍地转头:“……啊?”
“我记得你干活很快啊,之前都准时下班的。”
“……路嘉让我把表做完再走。”
女生摇摇头:“苦命的孩子。”
她刚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折返了回来:“你老家是不是南北庄的?”
女生是为数不多愿意和南悉保持良好关系的人,南悉知道她人很好。
只是工作中不宜讨论家庭背景,他决定模糊处理。
他动了动耳朵,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到电脑上,手指在电脑上打个不停,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对呀。”
“南北庄不是挺有钱的吗?我记得新闻上播过,光萝卜糕年净利润就有几千万啊,”女生摸着下巴思索,“你家应该不需要你打工赚钱吧?”
“嗯……我家条件一般般。”
其实我妈是村长。
“要是我家也那么有钱就好了,我真的不想奋斗了。”
南悉见她还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手指点了点手腕:“都九点钟了,你看他们都加完班走了,我们也赶紧干完回去休息吧。”
女生这才如梦初醒:“哎呀哎呀,我活还没干完。”
她噔噔噔地跑回自己的工位,旁边的人立马开始打趣她。
“你怎么老是找小兔子聊天啊?”
“我觉得他很可爱,和同事聊天不是很正常嘛?”
一个男同事飞快地瞟了她一眼,莫名冷笑一声:“我劝你少和兽人来往,他有病你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让南悉听见一样,另一边的兽人办公区也有不少人抬起头来往这里看。
女生眉头一皱:“他不就是过敏吗?这有什么不能接触的?”
“一个兽人过敏严重到不能和同类呆在一个笼子里,这得是多严重的基因缺陷啊。”
键盘声、鼠标声骤然停止,此刻的大堂安静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在久久回荡。
见没有人反驳,男同事得意地直接将腿翘上桌,指指点点道:“你前几天加的那个黑豹,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潜藏的暴力分子,你可得小心,别哪天被他咬住咽喉拖进屋里吃掉了!”
“这兔子放在以前人类的屠宰场,都是要被摔死处理……啊啊啊!”
轰隆一声巨响,男同事一下被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周围所有人被吓得四散逃开,女生惊诧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南悉。
明明刚才还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是怎么做到跨过那么多障碍瞬间跳到这里的?!
南悉拽着男人的领子将他提起甩到椅子上,滑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椅背狠狠撞在桌边,震得人浑身一抖。
男人捂住差点被勒窒息的脖颈大喘气,眼珠子惊恐地乱晃,竟是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看都不敢看一眼被自己嘲讽的兽人。
南悉拍拍手上的灰,嗤笑一声:“怂成这样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你,你……”
男人语无伦次,往上瞧见南悉阴云密布的脸色,忍不住脖子一缩,余光瞟见旁边的其他兽人正乐呵呵地看笑话。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红,冲着南悉大喊:“你个暴力分子!我要报警抓你!”
南悉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报呗,你刚刚的话是严重的兽人歧视,可比我踹你的这一脚严重多了。”
男人的脸又一下血色尽褪,成了煞白的石膏。
大堂的监控把一切都拍了下来,真到警察那里,他绝对会吃亏,至少这份工作保不住了。
南悉见他嘴唇嗫嚅半天,翻了个白眼,朝旁边的女生笑了一下。
“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