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伸手过去：“批准。”

门口的胖橘打了个哈欠，像对人类这些不含冻干的长期申请毫无兴趣。

归云观临时同居试运行没有正式通过，也没有写进新盒子。

它只是继续了。

番外四胖橘失踪二十分钟

胖橘失踪，是在一个非常普通的下午。

普通到沈知喻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那天下午天气很好，谢临舟坐在前殿看剧本，沈知喻在整理青禾的回访资料，王成在后院晾东西。胖橘吃完午饭后照常巡视，先路过柜门，坐了三十秒，没人理它；又路过谢临舟脚边，把新布球放下，谢临舟说十五分钟后陪它；最后它叼着球去了廊下。

十分钟后，谢临舟抬头：“馆长呢？”

沈知喻还在看资料：“廊下吧。”

谢临舟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表情有点变：“不在。”

沈知喻手里的笔停住。

王成从后院探头：“骆驼枕上没有。”

三个人对视一眼，归云观立刻进入一级找猫状态。

沈知喻第一反应是看柜门。柜门关着，没有被打开的痕迹。谢临舟去看客房，床底、书桌下、证书墙旁边都没有。王成去后院，水房、储物间、竹筐后面也没有。胖橘平时不怎么出山门，但它对门缝、纸箱、半开的柜子有极强的兴趣，最怕就是它钻进某个地方出不来。

沈知喻越找越慌。

“馆长。”他压着声音喊，“胖橘。”

没有回应。

谢临舟从客房出来：“房间没有。”

王成也回来了：“后院没有。”

沈知喻手心有点凉：“门呢？”

“山门关着。”王成说，“前殿侧门刚才开过，但我不确定它有没有出去。”

沈知喻脸色一下变了。

谢临舟立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很稳：“先别急。我们分方向找，十分钟内找不到再扩大范围。它带着球吗？”

沈知喻回想了一下：“旧球在骆驼枕，新球不见了。”

“那它可能叼着新球。”谢临舟说，“它叼球不会跑太远。”

这句话让沈知喻稍微稳了一点。

三个人分头找。谢临舟从廊下往侧门方向，沈知喻沿着前殿外墙，王成去看仓房。沈知喻一边找一边后悔，后悔刚才没有多看一眼，后悔胖橘坐柜门前的时候自己没理它，甚至后悔昨天晚上没给它多摸两下头。

他知道这些后悔没道理，可人一急起来，脑子就很会乱跑。

谢临舟在不远处喊：“沈知喻。”

沈知喻立刻回头：“找到了？”

“这边有球毛。”

谢临舟蹲在侧门旁边，指尖捻起一点细细的橘白毛。侧门下方有一道很窄的缝，外面是放杂物的小棚。门没有完全关严，可能是风吹开过，也可能是胖橘自己扒开的。

沈知喻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它会不会出去了？”

谢临舟看向小棚：“先看这里。”

小棚里堆着旧垫子、空纸箱和一些不用的花盆。王成拿了手电过来，三个人一起进去找。里面光线暗，东西又多。沈知喻蹲下看纸箱后面，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

谢临舟忽然抬手：“等一下。”

几个人安静下来。

角落里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像爪子碰到纸板。

谢临舟蹲下，压低声音：“馆长？”

过了两秒，一声很小的猫叫从最里面传出来。

沈知喻整个人都松了一下，差点当场坐下。

王成把旁边两个空箱子搬开，谢临舟伸手进去，小心地把一只抱着新布球的胖橘捞了出来。胖橘身上沾了一点灰，爪子没事，耳朵也没事，就是表情有点不太高兴。它嘴里还叼着新球，显然是钻进去玩，结果被纸箱卡住了路线，不知道怎么出来。

沈知喻看见它，第一反应不是骂，是伸手抱过来，紧紧按进怀里。

胖橘被抱得有点懵，球差点掉了。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沈知喻声音有点发哑：“你吓死我了。”

谢临舟站在旁边，手指上还有一点灰，轻轻摸了摸胖橘的背：“没事了。找到了。”

王成检查了一下它的爪子和尾巴：“没有明显受伤。先回去擦灰，观察一下。”

胖橘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难得没有挣扎。沈知喻抱着它回前殿，一路上都没说话。谢临舟跟在旁边，也没急着安慰，只是把侧门重新关好，又用一个木挡临时堵住。

回到前殿，胖橘被放在垫子上检查。谢临舟拿湿巾给它擦爪，王成看耳朵和尾巴，沈知喻坐在旁边，脸色还没缓过来。

胖橘擦到一半，试图把新球往肚子下面藏。

沈知喻看见它这个动作，忽然又气又想笑：“你还知道护球？”

胖橘低头，不看他。

谢临舟说：“它可能是怕没收。”

沈知喻看着胖橘，声音还有点紧：“不没收。但小棚以后不能去。”

胖橘叫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抗议。

王成拿出纸，写了四个字：侧门加固。

沈知喻立刻说：“今天就加。”

谢临舟点头：“我来。”

沈知喻看他一眼：“不是补偿性劳动？”

“不是。”谢临舟说，“安全整改。”

王成点头：“这个可以。”

侧门很快被加了一道扣。小棚门也重新整理，空纸箱收走，旧垫子放高，所有猫能钻进去又不好出来的缝都封住。胖橘被限制在前殿观察，抱着新球坐在骆驼枕上，神情非常端正，像一个刚被抓获但拒绝交代作案过程的猫。

沈知喻坐在它旁边，看它看了很久。

谢临舟洗完手回来，坐到沈知喻身边：“还怕？”

沈知喻没有否认：“嗯。”

谢临舟握住他的手：“找到了。”

“我知道。”沈知喻低头看胖橘，“可刚才那二十分钟，我脑子里全是坏结果。”

谢临舟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正常。换我也会怕。”

沈知喻看他：“你刚才很稳。”

“我也怕。”谢临舟说，“但你已经慌了，我就先稳一点。”

沈知喻心里动了一下。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要做那个稳的人。谢临舟胃疼，他要稳；谢临舟异地，他要稳；胖橘出状况，他也要稳。可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慌了。然后谢临舟接住了这点慌，没有笑他，也没有让他别怕，只是陪着他找。

沈知喻靠过去一点，低声说：“谢谢。”

谢临舟看着他：“这也要谢？”

“要。”沈知喻说，“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真会乱。”

谢临舟把他的手握得更稳一点：“那以后你乱的时候，我来稳。你稳的时候，我也在。”

沈知喻耳朵红了，眼眶却还有点热：“你现在这种话说得越来越自然。”

“因为是真的。”

胖橘在旁边突然叫了一声。

沈知喻低头看它：“你还有意见？”

胖橘抱着新球，抬头看谢临舟。

谢临舟立刻理解：“不加餐。”

胖橘又叫了一声。

沈知喻笑了出来，刚才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开：“你失踪二十分钟，还想加餐？”

王成从后院回来，听见这句，平静补充：“惊吓补偿只适用于被惊吓的人类，不适用于制造惊吓的猫。”

沈知喻笑得肩膀都在动。

胖橘没听懂，但感觉形势对自己不利，抱着球趴下了。

晚上，归云观临时开了一个安全小结。不是会，不成表，但王成依旧写了几条注意事项。侧门加固完成，小棚整理完成，胖橘外出风险降低，新布球不没收，但以后不得带入杂物区。胖橘全程旁听，尾巴偶尔甩一下。谢临舟负责把最后一个门扣确认好，沈知喻负责给胖橘梳掉身上的灰。

梳毛时，胖橘难得没有躲。

沈知喻一边梳，一边低声说：“以后不准吓我。”

胖橘闭着眼，像听懂了，又像只是觉得梳得还行。

睡前，谢临舟发来一条消息：地点：归云观。今日馆长失踪二十分钟，已找回，无受伤。侧门加固，小棚整理。饭水正常，胃正常。备注：今天你可以不用稳，我在。

沈知喻看着最后一句，看了很久。

他回：收到。今天我确实不太稳。谢谢你在。

谢临舟：以后都在。

沈知喻耳朵热了，心里也热。他回：晚安，今日稳定人员。

谢临舟：晚安，今日被我稳住的人。

沈知喻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胖橘趴在骆驼枕上，新球在怀里，旧球在旁边，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侧门已经扣好，小棚也收拾干净。谢临舟从身后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知喻没有躲。

他小声说：“明天正常营业？”

谢临舟说：“明天正常营业。”

胖橘在睡梦里动了动爪子，可能还想去小棚，也可能在梦里继续申请柜门改革。

这一次，沈知喻不怕了。

因为门关好了。

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