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回到归云观时，胖橘果然在门口等。

它坐得很正，小布球放在爪边，身后是王成。王成手里拿着留守记录表，表情看起来比胖橘还正式。沈知喻拖着小行李包走进山门，第一反应是想笑，第二反应是心里很软。他蹲下来，朝胖橘伸手，“馆长，我回来了。”

胖橘没有立刻扑过来。它先低头闻他的鞋，又绕着行李包闻了一圈，确认里面没有谢临舟、没有冻干、没有布球替代品，才慢慢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一下他的手。蹭完以后，它又立刻转身，像刚才的亲近只是留守验收流程的一部分。王成低头在表上打勾，“老板返程，馆长完成气味核验，未发现违禁食品。”

沈知喻被这句逗笑，“我看起来像会偷带冻干吗？”

王成看他一眼，“你不会，但馆长认为所有外出人员都有潜在携带可能。”

胖橘配合地叫了一声。沈知喻把行李包打开，拿出给胖橘的“无食物纪念品”。那是一张谢临舟手写的小纸条，上面写：馆长，留守辛苦。布球看得很好，等我回来继续散步。沈知喻把纸条读给胖橘听，读完后，胖橘盯着纸看了三秒，随后伸爪去扒行李包另一层。王成评价：“精神纪念品接受度较低。”

沈知喻把纸条夹进文件袋，“它不懂欣赏。”

“它懂。”王成说，“它只是更懂冻干。”

胖橘验收完行李后，开始执行第二项流程，占领沈知喻的椅子。它跳上前殿那把椅子，往上一趴，表情很理直气壮。沈知喻站在旁边看了几秒，“馆长，你这是抗议还是欢迎？”

王成说：“两者都有。它用占座表达你离开期间此处由它代管。”

沈知喻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只好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出门二十四小时，他在归云观的座位被胖橘临时接管，听起来离谱，却很符合这只猫的风格。

王成把留守记录表递给他。胖橘这一天半总体表现稳定，饭点正常，水喝得够，运动完成率百分之八十，视频后轻微不满但可安抚。唯一异常是周六晚上它把小布球拖到沈知喻房门口，坐了十二分钟。沈知喻看到这里，心里轻轻一酸。他伸手摸胖橘的背，“我这不是回来了。”

胖橘尾巴动了动，没有起身。

沈知喻按流程给谢临舟发了返程平安：到归云观了。馆长完成验收，未发现冻干，精神纪念品不受欢迎。你下午拍摄怎么样？

谢临舟隔了一会儿才回，估计在片场间隙：下午第一组完成。看到你到家就放心了。精神纪念品不受欢迎可以理解，馆长标准一向现实。

沈知喻笑着回：你也知道。

谢临舟：今天有一点探班后遗症。

沈知喻手指一顿：什么后遗症？

谢临舟：想你更具体了。但能工作。

沈知喻盯着这句话，心口像被热水泡开。他回得很慢：我也是。回到归云观以后，前殿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我知道你昨天坐过我对面，所以有一点不适应。也能工作，能照顾馆长。

谢临舟：那我们都合格。

沈知喻：暂时合格。你先拍戏，晚上再说。

探班后遗症这个词，很快成为归云观当晚会议的主题。严格来说，沈知喻并不想开会。他刚回来，行李还没完全收完，胖橘还占着他的椅子，王成却已经把白板擦干净，写上“短期探班后调整”。沈知喻看见这几个字，扶额，“王哥，真的有必要吗？”

王成看着他，“你刚才把花草茶放进猫粮柜旁边，说明有必要。”

沈知喻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确实把茶包放错了位置。他沉默两秒，“可能是旅途累。”

“也可能是昨天见过人，今天回来以后脑子还没完全落地。”王成把茶包拿回桌上，“这很正常，所以要处理。”

胖橘趴在沈知喻的椅子上，像会议主持。沈知喻坐在小凳子上，无奈地说：“行，你讲。”

王成把探班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列了出来。第一，短暂见面后想念可能加重；第二，前方人员可能因为情绪波动在拍摄中分心；第三，后方人员可能更频繁看手机；第四，胖橘可能因为老板短出门后回归，短期内增加占座和跟随行为；第五，不能用增加视频时长来补偿见面结束，否则异地节奏会被打乱。沈知喻听着听着，发现王成比自己还懂他们这套系统，甚至有点过于懂。

“所以建议？”沈知喻问。

王成说：“恢复原异地节奏。今晚可以稍微长一点视频，但不超过十五分钟。明天回到正常三到五分钟，除非前方有特殊情况。你不要一直追问他有没有想你，他也不要一直用想你替代报备。”

沈知喻耳朵红了，“我不会一直问。”

王成看他。

胖橘也看他。

沈知喻轻咳，“好吧，尽量不问。”

王成纠正：“不是尽量，是按流程。”

沈知喻低头在纸上写：探班后不以想念代替正常报备。写完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像单位制度，忍不住笑。王成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笑我们。”沈知喻说，“谈个恋爱，还要防止想念干扰报备质量。”

王成很认真，“因为你们确实会。”

这次沈知喻没反驳。昨天在酒店里，他和谢临舟坐着吃饭、说话、看小红花展示卡时，心里真的很满。回程路上，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见过面而更踏实，结果踏实是真的，更想也是真的。谢临舟发来的每一句话都有了昨天房间里的声音和表情，连“喝热水”都变得更具体。想念一旦变得具体，就没那么容易被几行文字完全安放。

晚上视频比平时早一点。谢临舟刚回酒店，衣服还没换，先发了饭照和状态报备。饭吃了七成半，胃正常，下午拍摄时有一点分心，导演提醒后调整回来。他写得很诚实：不是角色问题，是探班后想起昨天，有两条没完全进状态。后面喝水停了一下，好了。

沈知喻看完，心里有点心疼，也有点想笑。他回：诚实加分，分心不加分。今晚复盘五分钟就停，不许用想念当熬夜理由。

谢临舟：收到。小红花会被扣吗？

沈知喻：不扣，但不加。今天算调整日。

谢临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