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留湘缓步走到桌前落座,室内的气场瞬间沉定。
他抬眸,目光先落向林尽燃,“那名化神修士,细细说来。”
林尽燃颔首,将两日前宴席上的异样尽数道出,一字不漏:
“那日殿中人多势杂,我在人群里,捕捉到一道视线。”
“那人我之前见过,他藏在西院,修为应当是化神,道韵阴邪枯冷。”
她微微蹙眉,回忆起当时刺骨的黏腻感:“西院就是我说的城主府的异常之处,结子的地网伸不到那处,而且一旦靠近便觉灵力滞涩,浑身像是被蛛网缠缚,挣脱不得,且有重兵把守。”
顾倾月适时补充,“城主府的规制严谨,寻常客卿、护卫、供奉皆有名录,修为境界登记在册,并没有阿燃所说的化神修者。”
她曾试探着问过合清淮身旁的侍者,城主府的客卿都是老城主的人,修为至臻者不过元婴,并没有化神修为者,传闻里的合体期修士更是子虚乌有。
“只有两种可能。”
顾倾月抬眸,眸光锐利,“其一,那修者是潜入府中的魔修;其二,他是合氏宗族早年豢养的诡道修士,见不得光。”
说完又摇了摇头,第一种说法站不住脚,毕竟城主府的结界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摸不进去,不过还有一种除外,就像他们用来传信的蒲茸茸,若是有主之物,或许结界会误认也说不一定。
但那是邪修,并非灵宠物件,逃脱不了结界的困顿。
周道禅皱眉,“诡道化神?白沙城明面看着规矩体面,底下居然藏这种脏东西?合清淮知道吗?”
这话问得切中要害。
屋内一瞬静默。
林尽燃指尖轻叩桌面,眸底寒色微深,缓缓开口,一语点破关键:
“他知道。”
“说不定那就是他的人。”
她慢慢梳理着宴会上捕捉到的种种细节,字字剖析,“那位嫡孙风头可是全然盖过了合清淮。”
顾倾月顺势接过话头:“不错。虽说合清淮掩饰得极好,但我们依旧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喜。”
那孩童登场之时,合清淮眼底是难掩的妒意。
顾倾月自小生长在深宅大院中,那样的神情躲不过她的眼。
半晌,虞留湘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明日我与你们一同前往城主府,探查一番西院的虚实。”
周道禅闻言立刻挺身:“我也跟着一块去,多一个人,也好接应。”
虞留湘微微摇头,目光冷静地权衡利弊,“不必,人多反而惹眼,容易引起防备。”
“你留在城中,打探一下合氏宗族早年的旧事,搜寻关于诡道修士的传闻。”
周道禅虽不甘心留守,却也明白事态轻重,只能点头应下。
繁华太平的白沙城下,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翌日天光清和,白沙城云淡风轻。
城主府早早遣了仪仗侍从,备车前来酒馆相请。
虞留湘带着两个妹妹一齐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车稳稳驶入城主府朱漆大门。
老城主早已等候多时,众人依礼落座,茶水奉罢,寒暄两句,便入了正题。
虞留湘率先开口,声线清冷平稳,不卑不亢,“城主与少主厚爱,愿与我周家结亲,小妹年幼无知,仓促应允,今日我归来,特来登门,细议婚嫁诸事。”
城主眼中满是笑意,连连颔首“周大公子通透明理,我们两家良缘既定,只需择取吉日,备好六礼,便可圆满大婚。”
二人一问一答,从容地商榷着婚期规制、场面和睦融洽。
另一边,顾倾月眸光恬淡,适时浅浅浅笑,自然接过话头,将合清淮的注意力牢牢牵住。
“这些时日承蒙少主照拂。”
她语气温婉,分寸恰到好处,“听闻少主熟稔府中各处亭台景致,不知可否劳烦少主,带我在园中缓步一游?也算提前熟识日后居所。”
这番话说得温顺妥帖,带着些女子特有的温婉娇羞。
合清淮眼底笑意更深,果然不再分心去看另一侧的林尽燃,柔声应道:“倾月开口,自然无妨。随我来便是。”
二人并肩转身,缓步离开侧厅,朝着繁花似锦的中央园林走去。
林尽燃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啊!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旁边站着这么大个人都看不到。
无人留意的角落里,林尽燃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借着廊柱花木遮掩,悄无声息退出侧厅范围。
怀里的海源石仿佛还带着些许虞留湘的体温,兜兜转转,这颗石头还是回到了她的手里。
林尽燃敛去面上的神色,朝着府中最偏僻静谧的西院方向悄然潜行。
借着海源石掩去了所有踪迹,她身形紧贴着回廊潜行。
林尽燃精准地避开往来轮岗的守卫视线,躲过了重重巡查关卡,悄无声息地顺利踏入了阴气沉沉、守备森严的西院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