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肤色白净长相清秀,此刻眉眼含水,身形微微晃悠,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几轮敬酒过后,宴席气氛越发喧闹热烈,再无人留意一个醉酒少女的动向。
林尽燃眸光看似醺然迷蒙,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她轻轻地扯了扯顾倾月的衣袖。
“阿姐……我头好晕,屋里太闷,我想去外头走走透透气。”
顾倾月侧首看来,眼底漾着温柔笑意,语气纵容宠溺,当着满堂宾客柔声叮嘱,“慢慢走,别走远,吹会儿风便早些回来。”
这般宠溺小妹的模样惹得旁人频频侧目,连合清淮也投来温和的目光。
城主更是赞许地看向顾倾月,低声对身旁合清淮说道:“这般气度行事,才配做城主府主母,大方得体通晓礼数。”
说着视线转向醉态懵懂的林尽燃,语气骤然冷硬几分,“反观她,性子怯懦,上不得台面。”
合清淮垂首恭敬应答:“父亲教诲,孩儿谨记于心。”
而后他目光淡淡掠过醉醺醺的林尽燃,低声吩咐身侧侍女跟上照看。
侍女躬身快步,追着林尽燃离去的方向而去。
合清淮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身侧沉静温婉的顾倾月身上,唇角笑意浅淡。
“葡萄酒口感柔和甘甜,最适宜女子饮用,月姑娘不妨尝尝。”
他抬手示意,侍从立刻上前,斟好一杯葡萄酒递至顾倾月面前。
“多谢少主赐酒。”
顾倾月举杯轻抿,放下酒杯含笑夸赞,“确是上等佳酿。”
语气温柔谦卑,顺势接话交谈,惹得好些女子侧目,皆是咬牙切齿。
喧闹人声里,二人温声闲谈,顾倾月进退有度、性情安分温柔,牵住了合清淮全部的注意力。
而院落另一侧。
林尽燃借着一身醉酒的姿态,踉跄着走出大殿,她察觉身后有侍女尾随,借着回廊拐角错落的门扉,几下便将人甩开。
晚风拂动鬓边碎发,脸上醉酒绯红分毫未减,眼底却早已褪去迷蒙,只剩一片澄澈冷静。
她步履稍显虚浮,宛如贪看夜景醉酒闲逛的娇憨姑娘,慢悠悠地走在城主府各处。
往来的侍从侍女认出她是少主看重之人,又见她醉态无害,便无人阻拦盘问,只躬身行礼任由她四处走动。
晚风轻柔无声,正是行事最好时机。
林尽燃借着抬手拂发、倚栏吹风、驻足赏灯等慵懒姿态,指尖轻轻一弹,藏在指缝的织子悄然落地。
青籽细小如尘埃,随风轻飘,落地无声无息。
石阶缝隙、廊柱根部、庭院泥土、结界屏障边角、高墙外长街土路、通往枯林的小道……一粒又一粒织子散落各处。
一粒、十粒、百粒……
千千万万枚种子蛰伏在城主府每一处角落,在地底悄悄扎根,细密根系不断蔓延舒展,在夜幕遮掩下,织出一张笼罩整座城主府密不透风的罗网。
暗处夜风浮动,灯火摇曳晃动。
一城的繁华喧嚣之下,暗流早已破土生根。
白沙城外。
城主府内灯火滔天,极尽奢靡繁华。
与之相反的是府城之外的千里大漠,早已是万籁俱寂,寒沙卷夜。
沉沉的夜幕覆压无垠戈壁,墨色天穹无星无月,只有晚风卷着细碎沙砾,簌簌擦过枯硬的胡杨枝干,扬起一缕缕冰冷的尘雾。
滚烫的白日褪去,大漠夜寒刺骨,穿骨浸衣,冻得周遭死寂荒芜,唯余风声呜咽,像是埋在黄沙之下的低泣。
虞留湘和周道禅带着数名精锐弟子,尽数敛息蛰伏在城外枯林边缘的沙丘凹陷处。
虞留湘换了一身与夜色黄沙相融的暗色劲装,周身灵气全然锁死,就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胸腹起伏微不可察,完美融进了这片死寂荒漠之中。
沙丘背风处,避开了最烈的沙风,却躲不开彻骨寒凉。
周道禅半跪在粗粝的沙砾间,一身蓝衣早已被沙尘覆上一层薄灰,褪去了往日张扬的模样,只剩极致的沉稳冷厉。
少年的眉眼锋利如刃,狭长的眼眸沉沉凝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白沙城方向。
一城灯火绚烂温热,映亮半边夜空,与身前漆黑荒芜、死寂冰冷的大漠形成极致的割裂反差。
“府内已经开宴。”
“做好准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