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燃觉得她是后者。
阿绿痛苦地捂住脸,林尽燃蹲下身来抱住她。
“因为我也会恨。”
没有人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能够不恨,如果有,那他并不是人。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恨。”
她将怀中颤抖的身体抱紧,“可是太痛了,阿绿。”
痛到极致是需要宣泄的,无论是鲜血的洗刷还是感情的释然,总要做出抉择的。
“这世间的仇恨没有不痛的。”
林尽燃也痛过,痛了一辈子。
两人紧紧相贴,依靠着彼此,阿绿躲在她的怀里。
“他们从前也很好的。”
阿泉热心肠,时常替怀孕的阿绿搬取重物;二匠好心,给他们打的家具分文不收;刘阿婆心疼她,跑老远的路去沙漠找药材给她补身体。
以前的大家对他们都很好,可是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会被消磨。
她靠着林尽燃,哑声说道:“我知道他是骗我的。”
“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阿绿颤抖地抓住林尽燃的手“木姑娘,你是修士对吗?”
“求求你救救阿源,还有……还有那些人。”
“好,我会救他们的,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阵法溃散了。
整片竹海在剧烈地摇晃,大地在震颤,天旋地转,林尽燃将阿绿紧紧护在怀中。
成百上千根翠竹在疯狂地弯折挤压,刺耳的断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尽燃稳住身形,体内的灵力尽然开始解禁。
这不是地脉下陷,是阵法在溃散!
是挽扼嘛?
竹枝表面如同蛛网般裂开,不少的竹节直接崩开,地底支撑阵法的根系接连崩断。
林尽燃在入阵之前明却交代过他,他不会撤去阵法的。
她感到体内的灵力在不断地回复,每个异像都在昭示着:这座大阵撑不住了,正在一寸寸地崩溃。
血腥味儿从缝隙中传来,混合着浓烈的魔气。
林尽燃心下一沉。
挽扼。
她燃站起身拔出青竹剑,身后的阿绿身躯止不住的发颤。
“他来了”
阴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呼啸而至,吹拂过肌肤时带着刺骨的寒凉。
林尽燃身体紧绷四肢轻颤,握紧了手中的剑挡在阿绿身前,蓄势待发。
光阴分秒地消磨着,竹海外烈日高悬,日光炽盛得晃眼。
挽扼跪在地上,日光洒落在他身上,可他只觉得彻骨的寒凉。
林尽燃已经进去一炷香的时间,她进去了多久,挽扼就在外边等了多久。
他体内所有的灵气都和阵法勾连在一起,他疲于阵法地维持,劳神地分出些许注意等待着万剑宗的来援。
绝灵阵内,万法无用,只要一入阵就是普通人。
林尽燃是剑修,她能保护好自己的,挽扼不断地想要静下心神。
再等等,支援马上就来了。
“不能再等了!”
化神修士抬手出剑,一道横贯天际的剑气破空而出,磅礴的灵力浩浩荡荡地铺开。
漫天黑压压,遮蔽苍穹的飞鸟群顿时四散开,惊叫着逃向四方。
下一秒又乌压压地聚集起来,像是一块永远割不开的黑布。
虞留湘面色沉静,冷冷地抬眸望向天际纷乱逃窜的鸟群,绝色的容颜衬着他漠然的神情,艳得逼人。
他身后的周道禅和顾倾月不断地挥剑斩开来袭的鸟群。
顾倾月挥退近身的鸟群,退到虞留湘身侧。
“大师兄!鸟妖源源不断地飞来,这样杀下去根本就没有尽头。”
周道禅顶不住鸟群的侵袭,跟着退到二人身侧,虞留湘护体的灵气将鸟群格挡在外。
“是啊,根本就杀不完!”
他有些脱力地站着,身上被啄了好几个血口子,他手中华丽的宝剑也沾满了妖血。
三人正是万剑宗前来支援的弟子。
虞留湘沉下眉眼,望向源源不断飞来的鸟群,他举起手中的停风剑。
“退后”
顾倾月和周道禅闻言立马退至他身后。
虞留湘提剑向天空挥出惊天一剑,凌厉的剑气卷着飓风横扫天际,将四处冲撞的万千鸟妖强行聚拢成团,挤作黑压压的一大片。
一旁的顾倾月迅速上前,抬手解开腰间的收妖袋,袋口顿时灵光大现,强劲地吸力将方才被飓风收拢的整群鸟妖尽数吸入袋中,然后袋口灵光一敛,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快走!”
虞留湘收剑顺手斩杀余留的鸟妖。
嗤——
剑锋轻易地划开皮肉,伴着细微血肉被撕裂的声响。
挽扼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无力地倒下,体内连结阵法的灵力四散,如丝线般根根断开。
“真弱啊~”
黑衣人嗤笑一声,收回剑迈步往前。
挽扼抬起染血的手,指尖颤巍着往前探,妄图拦阻前进的魔修。
“不要……”
血液将整片沙地染红,他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满地血污里。
“林尽……快跑”
他的心口被掏了个洞,眼底的光亮尽数熄灭,身躯彻底失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