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薄雾洗尘。
院中四下静谧,门外却突然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一道蓝色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
"林师姐不好了!小师弟把自己锁进了天火炉,谁料火势失控,你快去救他啊!"
周道禅在门外大声喊叫,屋内却长久没有回应,气得他用力锤打木门:"林尽燃你出来!小师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能睡得着吗?”
“要不是跟你赌气,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亏得你还是他师姐,你就不能让让他吗?”
"咔吱"
门被打开,一支干净修长的手从里探出,将半掩的房门拉开。
“喊那么大声干嘛?”声音清悦明亮。
来人身穿青衣,乌发半垂,生的白净,两弯柳叶眉,眉眼间略带倦色,模样温婉,正是林尽燃。
从周道禅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林尽燃就睁眼了。
他口中的小师弟叫秋山彤,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只凤凰。她怜惜师弟年幼而多有照顾,二人感情也比旁人深厚。
前世只因为他和自己闹脾气就跳入天火炉,拿自己的性命置气。
林尽燃有多宝贝他?整个万剑宗的人都知道。是以听闻小师弟跳天火炉之后,她便义无反顾地跟着跳了进去。
哪怕自己修为低微,哪怕自己会死。
可笑命运弄人,秋山彤在炉子里激发凤凰血脉成功涅槃,成了天底下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一时间名声大噪。
而林尽燃呢?
她从炉子里出来后彻底成了一个废物,成了受人耻笑、一辈子止步练气的内门弟子,寿数耗尽后下山等死。
幸得苍天垂怜,让她重活一次,还绑定了个熟练度系统。只要不断重复挥剑动作,就能刷满熟练度而顿悟功法,以勤补拙,突破天赋限制!
这一世,她不想再将心力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她只为自己而活。
所以重生三个月以来,她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演武场练剑,其余一概不管,没想到秋山彤还是跳炉了。
这一次她还要去救他吗?
急切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出,周道禅指责道:“那火会烧死他的!你也太冷血了!”
天火炉很是特殊,迷失者只有最亲近之人方能召回,而秋山彤最亲近的人正是林尽燃。
林尽燃闻言眉毛轻抬:“冷血?”
“你们不是素来嫌弃我这个师姐爱多管闲事?不是素来瞧不上我天赋平平,比不得你们这些天之骄子?”
“宗门上下近千人,比我修为高强能救他于危难的何止百人,都死干净了吗?你和顾倾月哪一个不比我强?怎么偏偏就我有义务救人?我不救就是冷血没心肝?”
林尽燃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顶着周道禅仿佛看陌生人的震惊目光,坚定吐出结论:
“爱谁救谁救,此事与我无关!”
说罢她转身关门进屋,不再理会。
周道禅又在外面骂了几句,见她不理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林尽燃走到桌旁,抬起桌上的茶壶。指尖轻触冰凉的壶身,手中法力萦绕缓缓运行,青色火焰将壶身包围,不一会儿壶嘴就冒出阵阵白雾。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啄一口,双手环住杯身,方才修炼被打断的不适稍有缓解。
怔愣地看着自己指尖的青色火焰,林尽燃不由得想到从前。
万剑宗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宗门,门下弟子皆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林尽燃却是最特殊的那个。
她没有罕见的根骨,没有超然的悟性,甚至没有稍好的资质。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连外门都够不上的人,当上了万剑宗的内门弟子,拜入了宗主门下。
她是在襁褓里被宗主捡回来的,她将宗主视作父亲,将同门视作亲人。
她总是能缝补师妹练剑破损的衣物,安抚师弟的小情绪,为他们烹饪美味菜肴。记得他们的生辰喜好,会为他们照顾好日常琐事。
她一直认为她是有用的。
所以她看不见师傅的偏心,看不见师弟妹们对她的轻视。
她以为天资不佳可以用勤奋去弥补,她以为用真心便能换得真心,她以为她是一个好徒弟是个好师姐
谁曾想这一切都是她不自量力,蜉蝣之资,却妄想撼动天地。
林尽燃看着眼前这个昏暗老旧的屋子,不由得有些怔愣。从前她老了,就只当这屋子也老了,原来这屋子一直都没变,斑驳的墙壁上还写着自己重生后新提上去的字。
她看着墙上那幅字,口中呢喃道:
“心无尘俗绕,大道自通明。”
将指尖的火焰拈灭,林尽燃勾唇一笑,心境明亮。
昔日恐惧的劫火,如今已是手中利刃,虽说自己有意放下一切,可秋山彤终归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做不到眼看着他消亡。有系统和火焰傍身,再跳一次也无妨。
可周道禅着实让自己不爽,想要救他,那就再拿些诚意出来。
她从剑台上将自己的剑拿好,又带了些水和食物。自己还未筑基,不吃东西熬不到练剑结束。
演武场所在的天诛峰离这有一段距离,从前为了不耽误时间,她总是天还没亮就早早前往。
林尽燃抽出平日里修行用的玄剑,轻轻抚摸这把柄剑身老旧的铁剑,这是一柄弟子入门时都会统一发放的铁剑,它陪伴了自己数十年。
一个成日只练基础剑式的人和一把基础的铁剑倒很是相配。
“今日我们也试试御剑飞行是什么滋味。”说罢足尖轻点剑身,身形凌空稳稳立于长剑之上,周身法力萦绕,穿梭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