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虹秀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暖睁开双眼,尚未完全回过神来,仍然停留在这场冥想之旅的神奇中,在回味着那种因为不断失去,所以我们才应该更珍惜现在的温暖中。
“不要离开我!”周显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钟虹秀这才注意到她还紧闭双眼躺在地板上,她的眼角也挂着两行清泪,甚至伸出双手不停地向前抓握的动作。
极度的不舍。
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周显华,钟虹秀眼见她越发激动,赶紧俯身想要将她唤醒,可是她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梦境,完全醒不过来了。
主持人连忙拿起一只铜钵,在周显华身体上方缓缓敲响。
利用不同频率的声响,才总算将她唤醒。
周显华的目光呆滞,眼底有着极深的痛。
她缓慢坐起身来,扶着额头,连连对所有人说着抱歉。
直觉告诉钟虹秀,周显华拼命想要挽留的对象也许与那上锁的房间有关。
她看出周显华拼命想要掩饰的神色,识趣地没有追问。
“如果乘着光速前行……光锥还可以再次相遇……”
周显华嘴里不停地呢喃着这一句,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难以释怀的痛苦,短短的时间里,仿佛苍老了十岁。
大家简单分享了冥想的感受后,进入到沙龙的第二个环节——为自己策划一场葬礼,写一篇悼词。
钟虹秀望着眼前的白纸发呆,迟迟无法落笔,她看见身旁的周显华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主持人注意到了二人的困扰,悄悄地走到跟前,和他们攀谈起来。
“怎么样,没有想法吗?”
对比着那些奋笔疾书的同学们,二人的确是有些格格不入。
“可以和我说说,困扰你们的是什么?”老师温柔的语气如沐春风,轻易地就让人放下防备。
钟虹秀发现周显华也正注视着自己,于是回答说:“葬礼,会让我想到不好的事情,所以好像写不了……”
“那看看要不要转换一下思路呢,也许并非真正的死亡,而是和过去某部分的自己道别,让她永远停留在过去,而你就能新生了……”
主持人和煦的笑眼,如一道光照进钟虹秀的心里。
对,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钟虹秀的内心忽然升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她不想要再被秦顺掌控了,不想再和过去一样了。
“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
那句抄写了千百遍的话语,同一时间闯入脑海,点亮了钟虹秀心中所有黑暗的角落。
一个艰难但是值得一试的想法,浮现在心头。
她低头写下了那句话语,仿佛这就是一场道别了。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松动了。
豁然开朗。
周显华也像是受到某种启发,拿出那副粘了透明胶的老花眼镜,垂头认真书写。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牛皮信纸的边缘。
好听的“沙沙”声音。
动作从容而缓慢。
一束最柔和的暖黄光,撒在她的肩膀。
钟虹秀微微侧头看着,她想,那一刻看见的是岁月无声流淌,它们温柔地路过周显华。
没有眼泪,没有压抑。
灯火中温存,执笔写安宁。
终将走向的终点,充满了坦然与接纳。
晚上回家之后,钟虹秀一路上好奇周显华到底写了些什么,可她没有提,自己便没问。
周显华让钟虹秀跟着去她的卧室,当面郑重地将这份策划放入了信封,并嘱咐她,必须在她撒手人寰之后,再打开它。
她答应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周显华再次叫住她。
“喏,我想你也许需要这个。”
又是一份崭新的信封,微微隆起。
空气安静凝滞,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衣角。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那些拮据的、复杂而矛盾的心事。
她动动唇,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喉咙里又酸又涩。
谢谢。
心中正如浪潮翻涌,她的举动惊扰了一整个世界的平静。
这份感激,远远超过金钱帮助的意义。钟虹秀觉得,周显华救下的可能是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