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了,不关你事!”钟虹秀急了,又迫于警察的压力,不敢有太大动作。
“工作情况嘛,已经跟警察交代过了,我们是正当的夜间娱乐场所,嘿嘿,跟你老人家说了可能也不懂。”他嬉皮笑脸的,明明内容不讨喜,但嵌套在点头哈腰的状态里,竟对他说的话生不起气来。
一旁的钟虹秀像是松了口气,又蹲了回去。
周显华无奈与警察对视,对方也只能摊手耸耸肩,拿这几个人没办法。
赔偿金额高达5000块,周显华眼前一黑,但看着钟虹秀孤零零的背影,于心不忍。
她单独叫走了钟虹秀,把民警打印出来的赔偿物件明细,递给小钟,有些生气地说:“五大五千块钱,凭什么要我帮你给?”
钟虹秀眼眸低垂,用尽柔和的语气恳求:“拜托帮帮我,就当预支我的薪水,如果不赔的话,我怕闹大了又要坐……”
钟虹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差点把坐牢两个字脱口而出。
周显华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也猜到了她没说完的话,她带着审视的目光一直盯着钟虹秀。
今天的闹剧让她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仍然有着不错的气质,钟虹秀似乎总是喜欢微微扬起下颌,好像这样就能看得更高远一点。
在周显华眼中,她喜欢穿纯色的衣服,仿佛世界中没有了别的光彩,浑身上下最亮的是她的眼神,从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钟虹秀的眼神很特别,一眼望不见底,藏满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不找你的家人,我记得你还有个妈妈?”周显华问道。
“不行!她现在在住院……”钟虹秀慌了,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慌张的表情,看来这的确是她的软肋。
“我刚给你的一万块花到哪里去了?”周显华回想起来这钱好像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跟你说过,妈妈住院要交钱……”钟虹秀看上去十分低落,不像是说谎,而且自尊心受挫,“我晓得你信不过我,如果实在要什么证据,我们这会儿立马打车去医院住院部!”
她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法,想要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从前不觉得“信任感”这个东西值得珍惜,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不可再生资源。
“这笔钱,我可以帮你付,但是……”周显华最终叹了口气,决定再帮她一把。
“但是什么?”
“但是,我希望你这一次诚实地告诉我所有关于你的事情,过去的和今晚的,全部。”周显华忙了一大夜,声音都沙哑了,但此刻目光炯炯,不容对方的逃避,十分笃定。
“好……”钟虹秀咬紧嘴唇,犹豫片刻,才终于点头答应。
周显华没有电子支付,出门太急也没有带太多现金,于是在派出所民警的调和下,换成了一张未结算的欠条,交给了那个叫秦顺的男人。
等改日钟虹秀带上钱去换条子。
事情解决后,霓虹夜总会的人们结伴离开了,他们走之前投来的目光,令周显华非常不适,像这样的年轻小孩,她平时都会绕道走。
剩下周显华与钟虹秀,与民警道别的时候,对方特意嘱咐钟虹秀:“下次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好不容易出来重新做人,可要珍惜机会啊。”
钟虹秀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特意瞒了半天,这会儿警察同志直接帮她坦白了。
“嗯知道了,我出来之后很乖的,这不,在周婆婆家里工作。”
她向警察同志表明自己的确已经改过自新了,然后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眼周显华,对方移走了目光,刻意看向别处。
看样子,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这样也好,钟虹秀便不需要背着如此沉重的包袱。况且她刚答应了周显华,要坦白一切。
钟虹秀拉着周显华在派出所外面的长廊上坐下,几番心理建设之后,总算是敞开了心扉。
“我生在赵县下面一个小镇,名叫冷金镇。刚刚那个叫秦顺的男人,其实是我前男友。”
周显华惊讶得张开嘴,没想到还有这么复杂的一层关系:“前男友,把你约过去……怎么闹成这样的?”
“呵,他带给我的,可不只是这样而已……之前我蹲监狱,也跟他有关……” 周显华更是合不拢嘴了,几次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钟虹秀的身上到底经历过什么。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微微发亮,再过不久晨起的人们就要上街了,钟虹秀注意到马路对面已经有家早餐店在开门了,她拉上周显华,示意她一起去吃个早饭:
“走吧,关于我的过往太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们边吃边讲。”她见周显华没动,又补充道:“早饭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这顿,我请你。”
“还当送终人吗?”周显华一动不动,没看钟虹秀的眼睛,此时像极了委屈的小孩,想先得到期待的答案。
“当,先陪你去选墓地。”钟虹秀内心动容,两个人现在好像更靠近了。
周显华偷偷笑了,但嘴上仍然故意抱怨,身体却诚实地搭上了钟虹秀的手,要同她一起过马路,她又像是被搀扶又像是被小钟挽住,这样亲密的姿态对周显华而言其实是不习惯的,但此刻她没有拒绝。
“你知不知道,我上次熬夜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老年人熬夜会猝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