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堂好像一直忍着没发火,此时听到桃城的声音就像是被引燃了导火线。他双手直接拍上桌子,蹭地站了起来,朝着桃城大吼:“说的就是你!只会捣乱的死猴子!”
我无比汗颜地往旁边绕。海堂这个时候已经从桌前走出,准备和桃城近距离接触了。我一不留神就走到这所谓的鬼屋门前,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鬼哭狼嚎声。
注意力一直在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身上,我正在思索要不要劝劝什么的——毕竟是这种地方,左右望去可有不少来参观学园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越前走到了我身边。他伸手拉住我,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带进了鬼屋里。
这个入口用一袭修剪过的碎布隔开。进去后倒是感觉清静不少,黑漆漆的。越前站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保持双手放在裤袋里的洒脱模样。
耳边渐渐响起一阵阵诡异的声音。虽然一听就知道是音响特效,但在这种漆黑不见五指、随时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什么奇怪东西的情况下,还是令我心里微微发寒。
“唔——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越前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十分淡定。
“怕?……有吗?”真没想到文化祭做的鬼屋也能这么逼真,但毕竟是假的吧……松雪弥,别太当真啊!
我听到越前低低的笑声,随后身旁的影子便向前移动起来。我想也没想,立马迈脚跟上。光线很暗,往前走了几步,才依稀能看到路的轮廓。为了烘托恐怖气氛,通道被压得很窄,两人并肩已是极限。
我在暗里注意着两旁用于隔开其他通道的东西——像是纸板,又比纸板厚实些。嘛,如果是轻飘飘的材料,被破坏的可能性岂不是大大提高了?
正走着,越前打着头阵,却忽然停住了脚。我听到他有些奇怪的声音:“啊,没路了。”我凑过去从他身侧探头一看,他伸手摸了摸前面,看样子是被一堵相似的“墙”挡住了。
越前转过身,似乎准备原路返回。可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没说话,但目光诧异地看着我的后方。
我咽了口唾沫,好像明白了什么,故作冷静地转过身去——这一转差点没让我叫出声来: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着一个一身红衣、披头散发的人。
盯着这家伙大约一两秒,我才闭上眼、屏住呼吸,用双手狠狠朝那人推去:“越前,快跑!”右手顺势拽住越前,快步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还好那家伙没有追来,否则就真的没法让人淡定下来了。恍惚间,感觉右手传来一层力度——他回扣住我的手心,像是在安抚我。而我却也像他所想的那般,真的就镇定了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像是带着一种魔力呢?往往这种时刻,只要有他在,总是让人觉得安心。
感觉走得差不多了,我便停下脚步。刚一停下,就下意识地从他手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暗里看不到他那双灼灼的琥珀色瞳孔,却又好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桃城和海堂的口舌之争,终是被路过的熟人给劝开了。瞧他们争吵得不分你我,现在好不容易停歇下来,方才那两个劝他们别吵的人便赶紧离开了。
桃城不屑地瞪了海堂一眼,之后撇过脑袋。走廊上仍有许多看热闹的学生,不过此时见两人分开,也就渐渐散去。海堂也是一脸不满,冷哼一声,偏过头不理。
“哎~?越前和松雪酱去哪儿了?”桃城的注意力很快转开,四处望望,都不见人影。
“进去了,他们。”海堂走到桌前,看到上面放着的门票——刚才和桃城吵架,没什么人进去,那这就应该是他们俩谁放下的。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桃城。
桃城皱起眉头,用手扣扣脸颊:“唔~越前这家伙,把学长撇下自己进去,真不厚道。”
“谁要对你厚道,笨猴子。”
“呃,这里好像不是刚才进来的那条路。”持续的沉默终于有了打破的机会。我无意中发现,此时我和越前站着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入口处的布帘了。
“应该是有两条路。刚才走的是另一条。”越前回答。
不知怎的,因为刚才自己抽回了手,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是我想多了吗?我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把语气放轻松:“那走吧,赶紧出去的好。”
话音刚落,我便顺着通道往前走。里面仍然黑漆漆的,越前没有回应,只能听到他走动的声响。
黑暗里,头脑愈发混乱。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手掌脱离的那个瞬间。
现在想想,其实多少有点失落。不过这也是自己造成的。就是不知道越前会怎么去看待……他……能怎么看待啊?我一边想,一边用手挠了挠额前的刘海。
正走着,忽然觉得四周的光线有点诡异。抬头一看,通道左右上方挂了些五彩的霓虹灯,很小,光线也不算明亮。气氛被这五颜六色的灯光衬托得更加诡谲。
我正在想“这次又是什么”的时候,越前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前走:“如果没猜错的话,在那儿站一会儿,就会看到不少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乱晃了。”
我愣了愣,边走边观察,这才注意到通道两旁那些被光线弥漫的地方,都将纸板换成了零碎的布帘,一溜一溜地挂在两侧。通道的整体结构不难让人想象出,两旁布有内部人员。
等走出这一段路的时候,越前放慢了脚步,停在原地。他左手握着我的手腕,却迟迟没有松开。我有些奇怪,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他沉沉地问了句:“刚才,为什么要把手抽回去。”
我顿时怔住——这真是越前问出的问题?他竟然也会在意这种事情吗?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松开我的手腕,没有面向我,不知道目光落在哪里。他没再说话,似乎是表明想知道我的回答。
“唔……你问我为什么,倒不如说……你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呢?”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这段时间的你,好像……变了许多。”
我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他又开口了。
“什么?”他竟像毫不知情似的问出了口。
我习惯性地用手扣扣脸颊,掂量了几秒才回答:“就……比如,之前在天台……还有……刚才你问我……”我尽可能隐晦地表达着,却又期待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没听到回复。倏地,一只手臂勾过我的脖子。我条件反射地抬头,顺着那只手腕的力度,身体微微前倾了些。他的额头离我很近,暗里终是能看清他脸部的轮廓。
我睁大了双眼,望着他微暗的琥珀色瞳孔,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而专注。心跳的频率瞬间又加快了。
他看着我,微微张了张口:“我可不是情感白痴。”一字一句,清晰落定。
话音刚落,他凑过脑袋,在我右肩颈项的位置停下,嘴唇靠着我的耳畔。霎时间,他灼热的鼻息尽数拂过我的皮肤。
心脏的跳动像是下一秒就要超越极限了。近处全是他的味道——那个傲慢自负、却不乏纯真可爱的少年,此时此刻竟离我这么近。
他停了一两秒,才吐出一句话:“我会在意这些事——因为你。”
话音刚落,右颊耳畔便感觉一个软软的东西稳稳印下。那几秒里,我真的觉得心脏好像要炸开了。
他收回身子,离我有了些距离,手也从我肩上放下。而我还没有归于平静,愣愣地用手背搁在嘴角边,感觉到脸颊一片滚烫,想要藏住内心快要炸裂的雀跃。心跳很快,全身血液的流速都大大超过了以前。
我呆滞地转移了目光,口中不知道要说什么。不,其实是大脑完全来不及消化越前说的话。
我没发现,不知不觉间,眼泪这东西已经慢慢汇聚在了眼眶。
“怎么了?”越前好像感觉我有些不对劲,便问了句。
我想也没想就摇摇头。舌尖自然而然地舔了舔嘴唇,感觉一阵干涩。我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出去……再说吧。”
桃城在走廊上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好在刚想离开,就看到越前用手撩开出口的布帘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我。
“越前,松雪酱,你们可算出来了!让我好等啊,让我好等哟——”桃城走上前,伸手揉了揉越前墨绿色的头发,无视越前不满的表情,转而看向我。
我低着头,没有跟他们打招呼。
“松雪酱?”桃城喊了喊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满脸诧异,几秒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脸上完全被惊讶覆盖了:“松雪酱,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也就在这句话刚落下的瞬间,我感觉眼下有什么东西滑落。我用手背蹭了蹭,湿热的——是眼泪。
连海堂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语塞了一下,在还没注意到越前的目光时,就开口解释道:“没什么,桃城学长。我、我先回班上帮桐言的忙,失陪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匆忙。只是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对着越前,会变得更加不知所措。在我还没想明白一些事之前,也许我该静一静。
身后传来桃城的呼喊声,我置之不理,脚步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