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皱着眉头,一脸纳闷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寻思的意味。我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深呼吸,想尽可能表现自然,可手随意一抬就变得不知所措。我别开目光,言辞也开始不自然起来:“啊嗯……没、没什么……我、我刚才在发呆……嗯,是的。发呆。”说完,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发呆?”他语气有些不耐。
我重重地点头,身体各个部位仍旧机械得像是程序卡住了:“嗯。那个……你,怎么会在这儿?”问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里是网球部,我为什么不在这儿?”他的声音有些莫名其妙,可紧接着又带上了几分调侃。
“啊,对,你是网球部的,你应该在这儿。呵呵,我都问了什么……呃,别在意。”喂喂,你神经搭错线了吗?我转身正对他,挤出一丝微笑。
越前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过身去:“笨——蛋。”他别过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笨蛋?
我一时语塞,感觉这两个字真是莫大的转折。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他先开了口:“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但那种事,的确没什么顾虑的必要……”
这句话刚落下,耳边就响起从活动室外传来的哗哗啦啦的声响。越前看了看门外,不自然地伸手拉了拉帽檐:“切……果然下雨了。”
我愣了愣,将注意力集中在刚才那句话上。趁着社员们还没回来,我迫切地开口问道:“没有顾虑的必要?可是,那么好的机会……”这一刻,身体的各个机能像是突然复苏了。
“那个目标,是要一步一步爬上去的。”越前走了过来,停在离我一步远的位置,半侧着身子,帽檐压得很低。
“我知道。要一步一步接近它。”我顿了顿,“只是……太让人没自信了。你之前那不确定的说法。”本来没想过要向他表达最真实的想法,可这一刻,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很多。
“切……那就试着坚定自己的想法。”他语气生硬地说道。
意思是,让我试着去相信他?我情不自禁地深呼吸,咽下一口唾沫,“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个……?”语气犹豫,我感觉得到,该问吗?这样的问题。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开始慢慢逼近,伴随着部员们对于突然下的雨的埋怨。我握紧了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外面的声响而产生的急迫和紧张充斥着我的整个脑神经。
“……谁知道……”
“哎~?你们俩在干嘛?傻站在这儿?”最先进来的是堀尾,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和越前,紧接着进来的是水野。
“没什么。”我和越前同时开口,一个转身一个伸手拉拉帽檐。
“嗯~?好奇怪的两个人……啊,糟糕,我的球拍忘在场上了。”还以为堀尾真的敏感到发现了什么,没想到他又叫嚣着跑出去了。
之后又陆续进来了不少人,考虑到他们男生要换衣服,于是我又拿起跨包准备往外走,“喂,你带伞了吗?”经过越前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
我为之一愣,回想了下,才机械地回答,“呃,没。”
越前走到自己的网球包面前,蹲下身拉开网球包,从里面拿出一把蓝色的折叠伞,起身递给我,“外面等我。”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我跟不上节奏,哈?借伞给我?哦不不,不是算借吧,让我在外面等他的话,那一会儿岂不是要一起回去……?我顿了顿,随即迟疑地穿过人群,走到活动室外撑开伞站住。一点也没注意到出来之前,人群里有双目光微微在我身上做了停留。
我想我还是没反应过来,是的,他把伞给我,让我在这儿等他,好吧,姑且算是正常的事,越前对女生还是有关切心的,只是不明显罢。对对,我什么都没想。
“哎~?松雪酱,你站在这儿不走吗?”正在这个时候桃城和海堂跑了过来,海堂看了我一眼便进了活动室,而桃城却停在门前问我。
“呃…我在等越前,这个伞是他的。桃城学长快进去吧。”说完我朝他笑了笑。
“哇喔~越前这小子~嗯嗯,那我先进去咯~”桃城咧开嘴灿烂一笑,然后便进去了。
桃城刚进去越前就出来了,他背着网球包换回那身黑色校服,十分淡定地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伞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不时有人出活动室的脚步声,全部传进耳里,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我愣愣地看着他从我手里接过伞,因为距离忽然拉得如此之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拘谨。
“走吧。”越前平淡地开口。我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便随着他迈开脚步。
对了,先前在活动室里的时候,他最后说的是谁知道,所以意思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庆幸,至少他告诉了我。
走向校门口的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四周有不少其他社团的成员回家,撑着伞的三三两两,也能看到没带伞的在雨里快速奔跑。地面被不停砸下的雨点打得湿漉漉的,行人的脚步一次又一次溅起水滴。
啪啪的雨声逐渐灌满耳朵。走出校门时,这场雨依然没有减小的趋势,雨点密集地从眼前砸下,络绎不绝。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越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墨绿色的碎发在偶然吹来的清风里微微晃动。他目光平淡地望着前方,什么也没说。
“呃……你,要送我去不二学长家?”我撇了撇嘴角,犹豫地问。
“嗯。你想冒雨回去我也不介意。”他没看我,语气波澜不惊。
我不由得愣了愣,鼓鼓腮帮,把目光转向别处。街道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小店铺和大商店安静地开着。耳边除了雨声,似乎再没有其他声响。
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与拘谨忽然消失了。我低头看着脚下每走一步溅起的水滴,能和越前这样安静地走在街上,竟觉得十分惬意。
是因为这次突然的“不确定事件”,才得以表露出那份情感吧——对他。
“呐,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私心。”我顿了顿,“其实,真的不怎么想你答应那个人的邀请。”没注意到右侧投来的诧异目光,我将头偏向左侧继续说道:“如果你答应了,就意味着你不会在这儿待着了。想象不到你会去哪,反正……像这样的时光,可能不会再有了。”我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嘴唇,“这种感觉,说不清楚。”
“……不舍?”
我赶紧转过头看向他,却见他有些故意地别开了脑袋,望向一边。我微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我像是自我安慰般耸了耸肩膀:“嘛~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是不舍。不想看着你离开。而且,到时候可能还得花时间去机场送你——真不划算。”
他转过头来,眼里满是诧异,可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琥珀色的眼眸里多出了什么,只是他再次就目光放回之前那个轨道上,所以我没能看清。
“呼……能把想法说出来真不错~”我心情瞬间愉悦,试着转移目光左右看了看,不经意间敝见一个身影,在左侧快要经过的一间公共网球场内,一个个子比越前高出一些的同是墨绿发色的男生背对着我们正在往场内的练习墙壁上打着球。
越前似乎注意到我语气的停顿,也将目光转向了同一处,我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惊讶居多,其次是不敢相信。
墨绿发色的男生最后挥回一球,球在墙上狠狠地弹回,直接弹到他身后的铁网上,卡在网格里嗞嗞旋转着。
他转过身来,一张小麦色的脸庞,和越前一样的琥珀色双瞳闪烁着傲气与自信,挺拔的鼻梁,嘴角泛起一丝放荡不羁、捉摸不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