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趴在床上,朝向窗户那一侧,在微醺的小夜灯光线里看着书,唔,今天精神好像很好的样子?竟然没太觉得困。
身后传来了微弱的敲门声,嗯?有人敲门,我奇怪的从床上坐起身子,准备伸手开门时还是犹豫了一下,我凑近门框,小声询问,“谁?”
“是我。”熟悉的淡然的声线。
我立刻打开了门,黑漆漆的过道里,我屋内的夜灯捕捉到了越前的身影,他整个人透着一种疲倦沉闷感,连那双平日里亮亮的琥珀眼睛都黯淡了不少。我侧过身子让他进来。随后,关上了门。
“你还好吗,看着好累,不是在睡觉吗?”我几乎是立刻有些担心的问,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到我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行为,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有多主动。
他沉沉叹了口气,“……根本,睡不着。好吵。唔,你这边好安静。”发自内心的看法。好吧,他困恹恹的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想了想,又用目光在这个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咽下一口唾沫后,略微试探地问,“情况那么糟糕的话……你要不,在我这儿挤挤?”这张单人床,睡我们两个,好像问题不大……
我问完就感觉喉咙有点紧,牵着他手的那只手开始有些出汗。嘛……想想主要是因为看他境遇可怜,所以忍不住……嗯……别多想……
越前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声线没有之前那么倦怠了,他平淡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我说,你是不是对我太放心了一点。”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虽然那话一问出口我自己也有些……不淡定。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又让我莫名想笑。“唔,我对你放心,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冲他眨眨眼睛,继续说,“你这副样子,我哪有什么不好放心的?”他困得很。说罢我就侧身上了床,掀开被子盖在身上,然后往里靠到墙那一边,像他进来之前那样,趴下继续看我的书。
身后越前听了这话有些语塞,他伸手碰了碰鼻子,坐着没动,过了一两秒,侧躺上来,背对着我,有些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不挨到我。我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他的规矩分寸感以及自我约束,心里忽地就被触动到了,柔软得一塌糊涂。我伸手捻着被子,给他也盖上。
“唔,我开着灯,你能睡着吗。”我盯着书页,在橘色的光线里,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下。
“……可以,不过,你这些天一直都在看这本书。”他有些沉沉地声音。
“啊……是的。这书太长了,我才看了一半。”那天去书店的时候,想着买本书看看能打发一点寒假时光,书架上的书籍鲜少有我熟悉的,于是按着往日的印象,我就买下了《白夜行》。
他听了我的话,突然转过身子平躺,“有那么好看吗。”话里好像有种若有似无的,幽怨?他转过来的同时,我也发现了稍微侧目就能看见他,有些懒散的目光。正在看着我。
也许是真的离得太近了,刚刚好不容易被我忽视的那丝不坦然,不自在,在他看向我的瞬间顽强地活了过来。心跳无声地加快,连带着我的呼吸也微不可察的开始紧张。我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呃……还行……”胸腔起伏的呼吸大概出卖了我。
越前察觉到了,他总能察觉到,于是他又转过身去,带着一点轻微调侃的语气说道,“……切,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淡定……”
“……”我张了张嘴,不服气地想要辩解,却又说不说口,因为我确实无法反驳。我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暗暗吐槽自己太差劲了,只是被看一眼而已,至于吗。这下好了,书也看不进去了。我颇有些郁闷地合上书,伸手把它放在小桌板上,然后按灭了小夜灯。
“嗯~?你不看了吗。”也不知他是真的奇怪还是故意这么问。我侧躺下来,略微不爽地说,“拜你所赐,一点都不进去啦。”话虽如此,黑暗里看着他的背影,又多少有些……安心。
他转过身来,淡然地不确定的问,“生气了?”漆黑的环境里,他的面庞开始变得模糊,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我咬了咬嘴唇,摇摇头,“没有……对了,你,桃城学长知道吗。”我是指他走出来的事。
“知道吧。我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没多问。唔,应该,没事。他也被吵的睡不着。”似乎不太肯定的语气。
我无奈地撇了撇嘴,“我知道了,反正桃城学长最宠你了。”话一出口又感觉“宠”这个字好像不太对。不过已经被他听到了。
“你用这个字形容,没觉得哪里怪怪的?”意料之中,警觉的反问。
我一时语塞,“呃……还好吧,毕竟,越前在前辈们眼中,一直……”完了,好像圆不上……可能因为我过去经常调侃他是小孩子,他已经习惯了,所以自然而然的懂了我未说出口的意思。
“又想说我是小孩子,是吗。”意料之外相当淡然的语气,带着一种有些郁闷的认命感。“可你别忘了……”他顿了顿,每每如此总是伴随超级直白的内容。我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迅速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是是,越前不是小孩子。行了吧~”我逐字吐出,不容商量的口吻。他微微后撤,抓住了我的手,然后顺着靠了过来,暗里,距离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可以吗……”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问道。什么可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立即想到,他凑这么近,大概是在问……啊不是,共处一室的深夜在一张床上,亲吻什么的很容易令人把持不住啊……我脑子里开始乱想,又瞬间稳住。我做了打算。我没回他话,头往前伸了一点,在他嘴巴上贴了一下,“好啦。”然后撤回,背过身子,“快睡觉吧你,刚刚明明困得要死。”我不敢再面对他了,我怕我会忍不住。
身后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闷闷的一声应答。安静的氛围里,两个人渐渐睡去……
被吵醒的时候,列车外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仍在持续,我微皱起眉头睁开了眼。室内依旧昏暗,但已经不是全黑的状态了,有一丝晦暗的光线从窗户打进屋内。我慢慢清醒过来,发现室内的空气好像没那么暖了。
抬头看到越前时,我有刹那的恍惚,他怎么在这儿。随即又想起来。此时他正坐起身子,侧身用手掀了一角窗帘,看着窗外。我没喊他,也从床上坐起来,转身爬到窗前和他挨着。他发现了我的存在,“……你被声音吵醒了。”
“嗯,好像有点冷。”我这么说着,便把被子用两只手撑了起来,然后盖在我和越前的身上,稍稍裹住。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在更换车头,到达函馆了。”
金属碰撞声消失了,我看到窗外“函馆站”站台外,铁轨两旁的积雪居然会堆积得小山一样高,几乎有半人深,有些被惊住。随后有个工作人员从列车中段走了过来,踩上站台,他在冰天雪地里呼出的大团白气被风瞬间吹散。与此同时,列车外围另一侧传来了尖锐的信号哨音。随后静了一两秒,车厢开始晃动,又恢复行驶。
“原来这就是,牵引列车……”真是奇妙的经历,“哇……外面的雪,越前,你看。”我不由自主地指着玻璃窗外,连绵不绝的雪景,对越前说道。
“我看见了。”柔和淡然的语气,微有一丝无奈。我本来就离他很近,他说完有意无意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侧脸。我愣了愣,这个亲昵的动作怎么突然好自然的样子。想了想,心里又有种浅淡的开心。我回蹭了蹭他。他注意到了,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
窗外的积雪高高低低,或薄或厚的覆盖着万千事物,在黎明将近的朦胧天色里,白雪依旧清晰地浮现。我看着,然后抬手看了看时间,4点42分。说起来,到达函馆,似乎就意味着进入北海道了……这么想着我便问了越前,“函馆,是不是就算进入北海道了?”
他看着我,目光柔和地点点头,“严格意义上来讲,一个小时前,经过海底的青函隧道时,就已经在北海道了。”
“海底?我怎么不知道。”感觉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个小时前吗……你那会儿醒了?”他点点头,“突然醒了一下。”
“唔,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下意识的问,一方面是因为,错过海底隧道阶段而感觉些微遗憾。另一方面是,他在那个时间端醒过来,似乎很孤单的样子……啊,我在想什么……
他看着我,眼里有些无奈,猝不及防伸手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口中淡淡吐槽,“干嘛为这种事情叫醒你。”
我一时语塞,随后又想了想,“什么感觉?青函隧道。”我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果然是好奇这个。”他略显笃定地说,随后顿了顿,“感觉,车轮声变得很沉闷哦,而且能听到一点海底气流呜呜的声音。”
“这样……害怕吗?”我想当然的问。因为联想到什么,幽闭恐惧症之内的。当然是随口一问,越前怎么会害怕这种事。
出乎意料他沉默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我瞬间愣住,喂喂……随即有些在意,也没多想,裹着被子空出了一只手,把他轻轻揽住,靠在他耳边说道,“真是……你可以叫醒我的,越前一点都不用逞强哦。”
他轻轻笑了,“逗你的。”我微微“石化”,眯着眼看着他,然后放下了揽着他的手。他往一旁挪了挪,再次侧躺下,伸手拽了拽我的手,示意我也躺下。
我便也乖乖躺下了,“好像还能再睡会儿。嗯~调个闹钟。”这么想着我便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他侧着身子面向我,一脸淡然地看着。我却忽然想起什么,“啊……你要不要回去?万一等下被看到什么的……”嘛,我应该不是很有所谓……我感觉手冢已经看出来了。从站台的那杯拿铁开始。
“……不想。”他垂了垂目光,语气淡然却直白。
我无奈地勾起嘴角,下意识转过身去,背对他,没忍住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嘛……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哦~”说完便闭上了眼。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轻轻把我圈住,人也向我靠近,我感觉到他把头埋在我肩上,“你,会介意吗。”他问得相当不自在的样子。介意吗……好像没有……对于他,我一直是这个态度,因为我很确定。
“……那,越前希望我介意吗。”我轻轻地问。
“……当然,不希望。”有些别扭但确定的语气。我用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臂上,挠了挠,他便用手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不介意的,笨蛋,介意就不会让你在这里和我挤挤,介意就不会问你要不要回去啦……我对你的态度,你应该一直都能感觉到吧。”想了想,还是选择直白明了地告诉他。
身后感觉他听了有些愣住的样子,他有那么几秒毫无动作,随后选择紧了紧手臂,又用头蹭了蹭我,口中略微不好意思地,沉沉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