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河村开始陆续给大家端出各种寿司,刺身拼盘。小熊站起身去帮忙传递,尔后桃城也去帮了一下,一时间寿司店内涌现了吃午饭的感觉。
旅行的线路安排让人不由自主的期待,乾提到我们可以在前夜出发,乘坐彼时很有名的“北斗星号”寝台特急列车,这样在车上睡一晚,第二天就能到达札幌。我对这辆列车的印象可谓是零,由此又拔高了对北海道的想法。去到札幌后乘电车去登别,那是第一晚夜宿的区域,一家还算不错的温泉酒馆。乾是这么说的,那,还是因为是乾说的,所以大家深信不疑。
第二天会从札幌乘车去到小樽,路线里提到了天狗山,我瞬间想到了上次和越前去看的《情书》电影,看完后有在网上顺便查过,原来那里是电影的取景地。我听到乾说这个的时候有些愣住,下意识地看了看越前,发现他也正好看向了我,轻微的朝我点点头。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让我有些小小的开心。第二天晚上会住在小樽。
最后就是第三天,在札幌溜达一下就从千岁机场返程。整个行程不松不紧,感觉刚刚好~
大家一边吃着寿司,一边约好第二天上午再到这里,然后把钱统一给到大石。这位昔日青学网球部的副部长,时至今日依然在这个位置上“负重前行”呀……唔,回到我个人身上,旅行总成本目前看来不是太高,但也还在不便宜的范畴内,不知为什么,对于费用被越前分担这件事,既让我出乎意料,又让我心里……不太好接受。
这种难以清晰形容的别扭心态一直持续到回家。
“回来了——”我和越前在玄关换鞋,下一秒就听到了南次郎故作严肃地声音,“哟~这午饭时间够久的啊,青少年~我的寿司呢!啊!看到了!嘿嘿~”越前把打包好的寿司口袋暂时放在地板上,南次郎直接伸手拎了起来,满脸笑意。
“嗯,学长们聚在一起,商量了点事情。”越前换好鞋子踩上地板,走了进去。依旧是去到冰箱前,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罐Fanta,口中一边淡漠地回答,一边扣开一罐的拉环,然后递给了也走进屋子的我。他自己再打开下一罐,仰头喝了一口。
“哦?什么事情?”南次郎有些正色道,虽然还是一副不太正经的感觉。他晃着寿司口袋,去到了客厅。正在这时,菜菜子的身影也从客厅面向庭院的方向走了进来,“啊啦,你们回来啦,寿司好吃吗~”菜菜子笑呵呵地问。
我朝着菜菜子腼腆的笑着点点头,正准备回话,南次郎已经抢先一步嘻笑着把纸袋举起来,在菜菜子眼前晃了晃。菜菜子睁了睁眼睛,接过纸袋看看里面,立马懂了,她走去导台处,准备把寿司取出来另外存放,以备晚上食用。
越前没有回话,反而朝南次郎走了过去,拽着他的衣服,一言不发的,在南次郎疑惑地眼光里,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客厅,去到面向庭院的那道缘侧。“咦?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吗……”菜菜子也有些奇怪的样子,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我,大概觉得我会知道。我的确隐约猜到了,越前他应该是想找南次郎商量今天的事……
我微皱起眉头,表情有些不可控的勉强,她看到后像是理解了一般,冲我安慰性质地笑笑。我站在原地顿时有些无所适从,咬了咬下嘴唇,最终选择回自己房间待着。
倫子在晚饭后到我屋里找我这件事,其实我多少有些预料。
“倫子阿姨,晚上好。”我打开门看到是她,小小地诧异了一下,随后自然地向她问好。倫子温柔的笑了笑,“我可以进去吗?”
“啊,当然,进来吧。”我赶紧往一旁侧了侧身,倫子点点头,便脱鞋走了进来,我轻轻关上了门。“这么久还住得习惯吗?小弥。”她进了屋大致打量了一下,关切地问。
“啊,很好,谢谢倫子阿姨关心。其实是我多少有些在意,我的存在也许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真的非常抱歉。”我站她身后语气诚恳的回答。
倫子转过身来,表现依旧亲和友善,透着长辈的那种关切,她伸手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带到床边一起坐下,她用温润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略微沉思,“你可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小弥,我看得出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这一点从你走进我们家,我就有所察觉。”她朝我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倫子阿姨……啊,谢谢。”被这般夸奖和认可让我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受之有愧。
她摇了摇头,“其实我来,是想和你聊聊龙马。”她侧眼看着我,目光柔和像一池秋水。我不由自主被她打动,愣愣地回答,“啊,好的。您说。”
“龙马他……从小到大总有股韧性,你看他打网球应该有所感觉吧,”倫子平静温和的声调,“这股韧性可以说是倔强,不服输的正面精神,也可以说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绕绕远路。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可站在我的立场,有时候或多或少会有些担心呢,小弥,你能理解吗。”
她说的我自然理解,毕竟我认识这个人的时间都快赶上他的年龄了……我在心底暗暗的想。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能理解的,倫子阿姨。越前他的性格,您作为母亲,一定是了解而关注的。”
她听了我的话,宽慰的笑了笑,“所以,他能开口主动寻取支持帮助,我还挺高兴的~”她说着朝我生动地眨了眨眼睛,我不禁一愣,随即了然。她犹豫了一下,选择继续说道,“希望你不要为此感到压力,唔……是关于你们去北海道的事。”
“啊,倫子阿姨……这……”我几乎是想脱口而出“不用,要不算了吧,我自己能解决”,诸如此类的话。那之后我一直都在想,感觉心里不是很能接受这种……帮助吗。所以在倫子提到的这一刻,那种感觉又变得强烈了些。
“没关系哦,小弥,”她柔和地打断了我,“这不算是帮助,而且我们是对等的。刚刚我说到龙马能主动寻求外在支持,正是这个原因呀。我知道,这次这个事多少有些意外成分,对吧,如果你没有给他送那份贵重的礼物的话……”
我有些呆住,因为没想到倫子居然这么清楚,心里立马有些尴尬,我只能垂下目光,表示默认。
倫子看我这样,似乎很能理解我的心情,她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们都在互相为对方着想,我很高兴你们是这样的。而且,说不定那家伙,为此多少有些受挫哦……这是我想另外拜托你的事情,小弥。”
我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向她,“受挫吗。”话一出口,瞬间懂了她的意思,是啊……我怎么无形间忽略了这个……“我明白,倫子阿姨,这个事情,交给我吧。”我轻轻的深呼吸了一下,坦然地对她笑了笑。
她立刻有些放松下来的意思,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先这样。希望你们能开心的去北海道游玩一番~晚安。”说着她便站起身子,我向她投以感谢性质的目光,随后她便退出了我的房间。我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刚刚的对话。
“咚咚——”没过多久,正当我在想要不要去隔壁找越前时,门被轻轻敲响了。我放下手里前几天在书店买的《白夜行》,起身准备去开门,结果门自己拧开了,越前探进半个身子,他往屋里看时正好和我目光撞上。我不禁一愣,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他眼里本来蛮淡定的,看着我又转开了。
“进来吧。”我语气轻巧地邀请他,握住门把手,轻轻打开了门,他没吱声,站了进来。我把门关上,随后走到床边把床上的被子往里推了推,然后在床沿坐下,之后我抬头看着他,并用右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他不经意间轻叹了口气,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琥珀色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口中淡然地说,“你好像好多了。”这话似乎在暗示我白天游移不定时的状态。
我朝他轻松地扬了扬嘴角,点点头,“是的。唔,因为你妈妈来找过我。”他像是知道这个事,轻轻应了一声,又问,“妈妈她,没让你有压力吧。”多少带着些不确定。
“压力?没有没有,怎么会呢。越前妈妈是个很好的人~”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忘表露一下真实的想法,他听我这么说好像也能感觉到,我是真的有放松下来,一丝浅浅的笑意出现在他的嘴角。随后我继续试探性地问道,“倒是你……今天的事情应该让你比较难办吧,越前。抱歉。”
“没什么。”意料之中的答复。
“尽管你这么说,我还是想继续说下去哦。唔,其实今天的事情多少有些意外,对吧。虽然如果重来,我应该是会选择NDS做你的生日礼物的。”我自顾自地讲道,因为觉得,或许这很有必要。
“为什么。”有些意料之外的询问。我想当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为什么,真要说的话,只是因为在我心里,越前值得。”是的,虽然今天白天的处境相当窘迫,可内心却没有丝毫后悔过。
越前听到我这么直白的回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继而闪躲了我同样无惧的目光,表情有些许不自在。看样子“打直球”的方式同样受用于他~我在心底忍不住笑道。一边稍微认真的口吻,“你……今天是不是很困扰?想着帮我解决……”
他回到了淡定的状态,单手撑着床沿,轻微后仰,一丝叹息从他口中溢出,“没有因为帮你解决问题,或者类似的事情感觉困扰,只是……”
“只是忽然发现,好像也有自己力所不能及之事?”前面的谈话我一直在想方设法让他开口,终于等到了。于是我状若无意地引出他的后半段。
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下,之后应了一声。我其实挺惊讶他居然没有像从前那样,孩子气的反驳一下,居然这么“坦然”的承认了。这让我意识到,倫子的判断很准确,这家伙确实为此或多或少有些“受挫”。
我不由自主地把腿挪到了床上,然后跪直身子,也不问他是否接受,便伸手轻轻抱住了他,让他的脑袋靠在我胸口的位置。我感觉到他起初身子顿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乖巧的把头靠着我。
“抱歉,这样可能有些突然,可我真的很想这样做。”我在头顶轻声念道。他没说话,轻轻用头蹭了蹭我以表回应。我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说……没事的,发现有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这很正常。而且越是长大,可能越来越多……”
他忽然从我锁骨那里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无奈地想笑,“谢谢,不过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他眼里满是调侃。
我一时语塞,不服气的鼓鼓腮帮子,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忽然发现好像无意间距离有些太近了,我假装漫不经心的用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随后看向别处,口中故作淡定地继续说,“反正,你懂我意思就好……嗯,我,不想让你为此产生,哪怕一丁点不好的情绪,对不起,这样的说法可能显得我有些自私吧。但是我私心里会觉得,你心里没有这些才是正确的……”我知道我想到了什么,眼前的男孩和我印象中的他重叠了,但是轮廓却开始有所差异,我怕有些事情一旦产生就会收不住,更怕那使他变得不像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小题大做。
他听了我的话,选择重新侧过脑袋靠着我胸口,随后我感觉他两手也从背后环住了我,“什么正不正确,不都是会经历的事情吗。”他语气淡然却笃定地说。
我不禁一愣,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这句话,又像是被他不经意间点拨了。他承认了今天的事情确实让他有点受挫,但他没有半点偏离思维轨迹。似乎真的是我想多了……“越小前,你真是……”我不由自主地开口,又没想好后文,有点无奈。
他重新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点寻思,“我果然又被你当成小孩子看待了是吗。”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鄙夷。
我尴尬的笑笑,冲他眨眨眼睛,“那个,可以放开我了……”我不自在地看向别处。这个拥抱的方式在刚刚看来可能没什么,现下“尘埃落定”顿时觉得害羞的不行。
他听了我的话,表情平淡又好像隐隐约约有些不爽,看了我几秒,忽然快速的在我锁骨那里亲了一下,随后果断迅速的放开了我,口中丢下一句“晚安”,就赶紧离开了我的房间。
只剩我呆在床上,胸腔里的心跳慢慢加快。